他不明白，为什么谈要专程飞来这里写论文。
正疑惑，又听见他说：“嗯，忙完了，该走了。”
*
谈清川提前了两个小时退房。
尽管他说了不用，但佐藤悠真还是坚持要送他到机场。
“谈，那我过两天再回去。我妹妹让我和她一起去白色灯饰节。”
“好。”
“你真的不多待一天吗？”
谈清川委婉拒绝：“不了，学校里还有事。”
只是，穿过连廊，不远处传来的说话声让他脚步一顿，突兀地停了下来。
“莉子，那位客人说如果有人拾到这件物品，让我们务必联系他。”别着彩色发夹的女孩把纸条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呐，这是他留的邮箱。”
“就是那天夜里，在外面找到凌晨两点的那位先生吗？”
“对，据他所说，遗失了一个手镯。”
“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那日还下了雪——”中村莉子话说到一半，这才看到不远处推着行李箱的客人，立刻切换了得体的笑容和语气，“先生，请问您是要退房吗？”
“是的，麻烦了。”谈清川用流利的日语回答，微笑地点头。
中村莉子接过房卡，在屏幕上熟练地操作着流程，等那人已经转过身，才出神地盯着对方的背影看，脸颊微红。
最近这些中国客人怎么都长得这么英俊。
*
北城的冬天悄然到来，地上的积雪又厚了几分。
黑色的轿车停在淮远路，陈楹望向窗外的飘雪，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年的第几场雪。
司机提前为她拉开车门，撑起黑色的伞。
她缓缓下车，鞋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冷风迎面吹来，颈间黯青色的围巾被风扬起又垂落，陈楹拿出手机，给魏嘉铭发了条消息。
【今天好点了没。】
过了好一阵，魏嘉铭终于回了过来。
【没。】
片刻后，又发了句语音。
【姐，我难过得要死了。】
虽然同情，但陈楹看到这条消息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吃点东西，我让赵叔给你送了饭菜。】
魏嘉铭：【不想吃。】
【让我饿死算了。】
【姐，如果我没钱的话，是不是她就会喜欢我了。】
这矫情得真是没边儿了。
但看在他失恋的份上，陈楹还是耐心地哄了他几句。
最近这两个月发生了不少事。
第一件事是魏嘉铭谈恋爱被人甩了，短短两个月，就分手了。
她本以为魏嘉铭会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继续下一段恋情，但这一次，他竟一连消沉好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的电话都不接。
分手原因也不太寻常。
那女孩在分手前，给他发了一大段话：
“魏嘉铭，我发现我并不是喜欢你，而是嫉妒你。嫉妒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拥有所有我想要的东西，嫉妒你的人生那么顺利，总有人给你兜底。你想问题的方式总是那么天真，就像一个没有社会化的人。
我并不欣赏你的人格内核，从一开始，我就只是被你身上的光环所吸引，后来我发现这些光环全都建立在金钱上。我相信你和我在一起也只是玩玩而已，所以，我不会愧疚。魏嘉铭，我们不是同一路人。”
陈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对方并没有说错。
不管他能不能想通，至少终于有人对他说了一次真话。
第二件事是林喻辞出国了。
她承认，她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有些震惊。
林喻辞是林树钦高龄得来的独子，一向矜贵得很，连去隔壁市郊游都要派十个人跟着，现在竟会同意把他送去这么远的地方。
听温书瑶说，这是林喻辞主动要求的。
陈楹不禁想起上一次，在市中心的商场里，他们偶然见的那一面。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别人汇报工作，但给出的建议竟还挺在点子上，让她不由刮目相看。
或许，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电梯停在三楼，陈楹往电影院的方向走，没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今天约了周译铮一起看电影。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一起快五个月了。
这段时间，周译铮无微不至地对她好，比她以前所有的男朋友都要好。
他会记得所有她说过的话，哪怕她只是随口提起。
她有次失眠睡不着，让周译铮陪她熬夜。从那以后，每次他都等她睡着了，他才会闭上眼。有时她半夜翻身，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后背。
冬天，他会排队几个小时去买她爱吃的点心，其实她没有告诉他，只要她打个电话，就有人专程送过来。
她带他参加朋友聚会，不少人在议论他，用词刻薄难听，他竟也不生气，表情平静。
席间，有人不小心摔碎了杯子，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玻璃杯也四分五裂，陈楹的裙摆也沾湿了少许，正要低头查看，周译铮却已经蹲下身。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用纸巾仔细擦去她脚踝上溅到的酒液和玻璃碎屑，表情虔诚且专注。
整个包厢安静了整整一分钟，鸦雀无声。
离开时，陈楹还没走远，就听到包厢里有人在议论。
“还得是陈楹，找了个大帅哥给她当狗，真带劲。”
“真的，我家的狗都未必有这么听话。”
实在气急，她正要推开门，和他们理论，周译铮却按住了她的手。
“陈楹，我不在意他们怎么说，”
“可是——”
“又或许，我真的愿意。”
陈楹愣了愣：“愿意什么？”
“愿意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只要——”片刻后，他眼神幽深，把话补充完整，“只要你也是喜欢我的。”
*
今日是周末，电影院里几乎坐满了人。
看的是一部香港的喜剧片，屏幕里正上演着夸张的警匪追逐戏，笑点密集，包袱一个接一个。
所有人都在笑，陈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喝了口可乐，转头看向周译铮，发现他竟然……靠在椅背睡着了。
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眉骨处完美的弧度，往下是好看的嘴唇，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神色似乎有些疲惫。
即便睡着了，他手里还捧着爆米花桶。
他最近很累吗？
这么吵闹的环境，他竟然还能睡着。
说起来，他已经有两个周末没去她公寓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陈楹最后还是没有吵醒他。
直到电影散场，走进电梯，陈楹才调侃了句。
“闫老师又压榨你了？”
“没有，”周译铮侧过头看她，轻笑了声，“你不要冤枉他。”
陈楹语调欢快，掐了他一下：“那你最近在忙什么，还不快点告诉我——”
这会刚好到了一楼，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门口处有人正在等电梯，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在他身后，跟着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陈楹的笑容顷刻间凝在脸上，心里咯噔了一声。
“小楹。”
男人声音低沉醇厚，示意她走过来。
不知为何，看到陈旌尧的这一刻，她挽着周译铮的手松了松。
“爸爸。”
她不知道陈旌尧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明明上个月联系时他还在比利时。
寰宇是淮远路这一带最大的商场，周末傍晚，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陈旌尧的目光落在周译铮身上，他看人习惯先看对方的眼睛，此刻对方的眼睛里没有怯意，全是野心。
他倒是有些意外。
“和朋友出来玩？”
陈楹点了点头，与他介绍：“爸爸，这是我……男朋友周译铮。”
说到“男朋友”这几个字，她明显停顿了片刻。
迎上陈旌尧的目光，周译铮不卑不亢，微微颔首。
“叔叔好。”
姓周。
陈旌尧思忖了片刻，开口：“是盛恒集团周家的儿子？”
陈楹低头否认：“不是。”
陈旌尧心里了然，没有再问。
对他而言，既然不是那个周家，那便没有了解的必要了。
他没再看那位少年，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陪衬物，不值得入眼。
临走前，陈旌尧看着她，叮嘱了句。
“今日风大，早些回家。”
陈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点头应了声，又看向旁边的周译铮。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正看向窗外的落雪。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二月初, 玻璃窗上还凝着雾气，在冬末的寒意里，陈楹迎来了二十岁的生日。
依旧盛大, 热闹, 以及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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