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得是啥样的盒饭啊？”
“就是家常的炒菜和大米饭，咱是跟街道办一起办的，你瞧，你们家属院还贴着布告呢。”
“贵不？是上你们店里头吃还是啥？”
“不贵不贵，街道办有补助，合下来一顿饭就一块钱。”
“这么实惠啊？那你们这么做是图啥？”
“这是街道办的主意，我们也是配合他们帮助更多的独居老人。”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老人路过的时候会停下看看。
瞧着秦冬梅面善，就算没有要报名的意思，也愿意多跟她聊几句。
很快，来家属院换班的几个护工也注意到了她，见她是街道办合作的面馆老板，于是便主动留下来和她一起宣传老饭桌，毕竟比起冷冰冰的布告，还是实打实的口号更能增加大家的了解。
秦冬梅发现，其他的家属院报名的人少，主要的原因还是没有吃过家禾小馆的饭菜，担心她们的饭菜会不符合自己的口味。
可以理解，毕竟这几个家属院不像煤炭家属院离家禾小馆那么近，老人们担心吃坏肚子平常又不经常出来吃饭，所以即使有街道办的宣传，他们也很担心。
不过也有些胆子大的，在尝过秦冬梅盘子里的发糕后，当即就要了张报名表，还拉着街道办的护工了解更多的情况。
“英子？”
看到有不少人在家属院门口聚堆，一个模样瞧着五十多的女人慢悠悠地从自行车上下来。
倒不是对热闹感兴趣，而是碰见自己的老姊妹了，“你干啥呢？”
“雪琴，”正在填报名表的马英赶忙朝她招招手，“来来来，我在填街道办那个餐补的报名表呢，正好咱一块报个名啊。”
“老饭桌。”
看到报名表上的称呼，唐雪琴嫌弃地皱起了眉。
护工：“大姨，对不住啊，咱这是给六十五岁以上老年人准备的，名额有限，年龄没到的暂时还不能报名。”
“我都六十八了。”
碰了碰自己那头时髦的烫卷发，护工的这句话和称呼都夸到了她的心坎上，可她还是把报名表随意地丢回到桌子上。
见自己不小心叫错了称呼，护工赶忙改口道：“奶奶，那要不再看看呢？”
马英跟着说：“是呀，天天有人做饭，你就不用再自己进厨房了。”
唐雪琴的每一项条件都符合报名老饭桌的要求：
1.年龄在六十五岁以上；
2.子女平常不在身边；
3.单身（独居、寡居、孀居）
4.退休之前有正式工作。
但唐雪琴还是谢绝了护工的好意：“不用了，我还是习惯自己做饭吃。”
唐雪琴为人要强也自强，许多年龄大的老年人身边都离不开人照顾，可她不一样，从来不需要护工上门帮她打扫卫生，自己就能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粮食厅家属院的护工以前不负责做饭，好多老年人羡慕煤炭家属院羡慕的不行，唐雪琴却一点不眼红，照样把每一顿饭都做得精致又可口。
所以哪怕老饭桌办得再实惠，她也丝毫不心动。
“行吧。”
她都这么说了，马英也不再勉强她，而是对护工说：“能再给我拿两块发糕不？”
“行啊，我再去找大姨给你拿点。”
很快，护工就从秦冬梅那又拿了几块插在牙签上的发糕过来。
发糕是早上做的，即使放凉了味道也一点不差。
比起刚出锅时，放了一两个小时的发糕表面要更光滑一点，因为用的都是正经食材，所以做出来的颜色也很扎实、诱人，它不是那种很死板的黄，而是金灿灿、油亮亮的，点缀上一点很碎的红枣碎和核桃仁，乍一看，就像是一颗颗小太阳。
“尝尝？一点都不甜。”
马英拿起一根递给她，同时自己也吃了一块。
都说老年人的味觉都退化了，吃不出什么好坏，可实际上他们的味蕾要比年轻人的更加敏感，味道稍微重一点就会被腻到。
“嗯～比咱之前买的那家糕饼店做的好。”
凉的发糕没有特别浓郁的香气，不过当吃的时候，藏在孔隙里的小米香气还是会跑出来。
那是很纯粹、很天然的粮食味，唯一的酸甜味也是发酵后才生出来的，没有多余的白糖，只有红枣和核桃的香，越嚼滋味越浓。
除了味道，这软乎乎的口感也是马英最喜欢的。
不是那种特别烂糊的软，而是带了一点点的嚼劲，吃的时候，舌尖轻轻一压就化在嘴里了，但是吧，还是能嚼到小米那种细细的、沙沙的口感，能尝得出来是只有双手才能揉出来的。
“算了，不干净。”唐雪琴摆摆手。
不干净？
唐雪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一下子让周围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仔细打量着手里的发糕，嘴里咀嚼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
听到有人这么说，秦冬梅立刻解释说：“不干净？这都是咱自己在家做、自己吃的，这小米、红枣质量都比商场里买的好，咋会不干净？”
唐雪琴双手叠在身前，不急不缓地反问她：“你们的体检报告拿出来让我看看，HIV、HPV、TP这些传染病确定是没有的吗？你说的这些红枣啊、小米啊，有无农药残留的证明吗？还有你们制作发糕的环境，保证是百分之百卫生吗？”
唐雪琴吹毛求疵的问题一下子把秦冬梅问住了。
她们确实有按照街道办的要求去做了体检，一切都没有问题，可这屁那屁的，她确实不知道是啥意思，包括无农药残留的证明，这上哪开去啊？
至于制作环境这条她倒是不担心，因为随时可以让他们去后厨检查。
见秦冬梅不说话，唐雪琴又对大家说：“其实这种家庭餐馆是最不干净的，打个喷嚏、咳嗽两声都容易把病毒弄到食物上，手洗不干净的话也容易出问题。”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听完唐雪琴这么说，好几个想要了解的人都离开了，也有个刚填完表格的奶奶想要反悔，倒是马英不为所动，继续吃着手里的那块发糕。
冲着她刚才那几句话，秦冬梅真想冲上去给她一电炮。
可是想到苏禾跟她说过，信任是相互的，强迫用证明换来的信任不会长久，便也就懒得跟她计较。
反正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家禾小馆的饭菜干不干净大家有目共睹，不需要跟她争辩。
“你还不扔了啊？”唐雪琴又提醒她道，“在大马路上被风吹这么久，你不怕吃坏肚子了？”
“扔啥？好好的东西。”
马英一边说一边把剩下几块都放进了嘴里，“你没听过‘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句话啊？”
……
老饭桌开张的第一天，一切顺利。
中午十一点护工们陆续把饭菜送到老人们的家，差不多十二点左右，在店外面排队的人一下子又多了不少。
都是报名老饭桌的邻居们，他们之前没吃过家禾小馆的炒菜，闻到从隔壁飘来的香味后，纷纷馋得流口水，就算家里中午炒了菜，也得来单独点一道尝尝是怎么个事儿。
感觉老饭桌办得没什么问题后，到了下午，苏禾便联系了街道办的负责人，和她一起来了云溪区警察局一趟。
本来是想着只跟吴南山提一下自己的想法，看看他是怎么想的，没想到吴南山直接把警局的几个领导，还有陆东泽一起叫到了会议室。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们的想法了。”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浓茶，吴南山向苏禾她们说道。
负责人碰了碰苏禾的胳膊：“你来说吧。”
“啊？我？”
苏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负责人温声安抚她说，“这本来也是你的想法，我帮忙牵个线就行，你来说更合适。”
看了眼会议室里的各位大领导们，苏禾紧张地心砰砰直跳个不停，可当看到陆东泽时，却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陆东泽没有说话，眸子里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能用目光稳稳地接住她的不安，那视线温柔而坚固，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她所有的忐忑。
从座位上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苏禾开始向大家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们的饭馆目前跟街道办有合作，是每天为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提供三餐，跟学生们的小饭桌很像，我们叫它老饭桌。”
“我在想，除了附近的家属院之外，能不能向警察局的家属们也提供三餐。”
“因为据我了解，许多警察同志的父母年龄都大了，各位同志平时为了守护老百姓，保护一方平安，没办法时常在家陪伴父母，所以或许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替他们照顾他们的父母。”
……
在表述完想法的梗概后，苏禾又走到那面黑板前，把每一步都写了下来。
她的声音虽然不够铿锵有力，软绵绵的如同窗外的树叶的“沙沙”声，但每一个字大家都能听得清楚；她的个子虽然不算高，站在会议桌前像是乱入大人会议的小孩子，但腰板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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