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蒋晨进店，史聪伟主动向秦冬梅打招呼道：“阿姨，好久不见啊！”
扭头看了他一眼，秦冬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笑：“可不咋的，你可老长时间没来了！”
说实话，秦冬梅真没认出他是谁，只是看着他眼熟。
但东北人的特点就是这样，就算是不认识，人家要是上前跟自己打招呼，那也得热情地回应，然后聊上几句不咸不淡的闲嗑。
“最近咋样？工作顺利不？”
“挺好的，忙完今天就放假了。”
“那还行，家里也都好吧。”
“嗯呢，都好都好！”
“先找个地儿坐吧，看看一会吃啥，咱马上就营业了。”
“哎，好嘞。”
找了个靠近厨房的桌子坐下，史聪伟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主动拿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给水杯推到蒋晨面前，史聪伟低声向他解释说：“你别看这里不起眼，老板的手艺是真的好，每次我来哈市出差都得跑来吃一顿。”
史聪伟是南方人，因为工作需要，几乎每个月都要来哈市出差一次。
第一次来家禾小馆吃饭是一次意外，当时他的东西丢了来警察局报案，想着不来回乱跑了，就随便找了个离警局近的饭馆，没想到竟然被他挖到了宝藏。
从那以后，每次来哈市他都一定要来家禾小馆吃一顿。
“真的，要不是看在咱俩关系好，这地方我都不能带你来。”
“有这么夸张吗？”蒋晨不屑地哼了一声。
史聪伟摇摇手指，“唉，你现在还不懂，不过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同样是到全国各地去出差，蒋晨也是尝过不少美食。
他还真看不出来，这一家不起眼的面馆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看着店里的装潢应该是刚开业没几个月，桌椅板凳都是新的，菜单也不够专业，用一块小黑板来写，连个纸质的都不舍得打印。
哦对，还有在后厨忙活的学徒，竟然还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
咚！咚！
把排骨剁成半指长的小块，一旁的周伟光拿起一块给苏禾看了一眼，“这样可以吗？”
“可以，”苏禾继续揉着案板上的面，“要是能稍微再短一点，腌的时候会更加入味，也能节省焖的时间。”
“好。”
周伟光把剁好的排骨倒进碗里，用水冲掉多余的血水后开始腌制。
腌的调料昨天苏禾跟他说过，他还特意记在了小本子上，可真要让他下手，这该放多少的量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酱油适量、白糖少许、料酒不要太多、蒜蓉不要过量……
平时周伟光都是在厨房干切菜、洗菜这些活儿，做菜、炒菜都是苏禾负责，头一次要他来掌大勺来调味，手里的小勺抖了半天都不敢倒进去。
“没事儿，周叔，”苏禾宽慰他说，“你先看着放，不怕出错。”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客人也越来越多，苏禾的肩膀哪里扛得起这么重的大梁？
于是便想着培养一个“徒弟”，让他来帮自己分担一些厨房的工作。
周伟光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每天都在厨房帮忙，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听曹婶子说，他现在在家做的饭都比以前好吃了不少。
趁着上午客人少的时候，正好可以让他在厨房试炼试炼。
深吸了一口气，周伟光把勺子里的味精都倒了进去，回想起苏禾之前腌排骨的流程，他又依次往盆里加了两勺白糖、半勺的白胡椒粉，又拿起料酒瓶绕着盆淋了一圈，然后洒上一些淀粉用手抓匀……
苏禾全程没有插话，看似是在自顾自地揉面，实际上把他的每一点用量都记了下来。
咕嘟咕嘟～
灶台上的砂锅煮了六七分钟，里面的水分已经快收干了，这时候，周伟光揭开了盖子把腌好的排骨放进去，然后沿着锅边浇上一些食用油。
只听“滋啦”一声，油顺着锅壁往下流的时候，有股油润的滋味瞬间涌了出来，周伟光眼疾手快赶紧盖上了盖子，这才没有让那香味逃掉。
守在砂锅旁边，周伟光一会擦擦灶台、一会又调节着火焰的大小，像极了等待考试出成绩的学生，紧张得不行。
等到墙上的挂钟正好转够八圈后，立刻关上了火。
“好了，小禾。”
周伟光恭恭敬敬地拿起一柄勺子给她，“你尝尝，看味儿对不对。”
“你是厨师，当然要第一个尝自己做的菜。”
“行吧。”
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热气“呼”地一下扑了出来。
不是那种单薄的酱香，而是豆豉被热油煸过后的醇厚焦香，混着排骨的肉鲜和姜蒜的辛辣，香气浓得几乎有了实体，像是一张暖融融的网，一下子就拢住了外面那些食客们的心。
“嗯？是煲仔饭？”
蒋晨稍稍挺了下身，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你还真别说，这味儿闻着确实挺可以的。”
听到蒋晨的夸奖，这次轮到史聪伟得意地轻哼了。
“哼，你先别急，等会才算是让你开眼界呢。”
厨房里，苏禾在尝完周伟光做的煲仔饭后，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即洗了一把手，从水池里又拿出了一块新的排骨。
等等？她不是学徒吗？！
咚！咚！
苏禾剁排骨的手法没有周伟光那么老练，可每一次的刀起刀落，排骨都会变成长短完全相同的小块，把排骨倒进盆里调味，苏禾的动作依旧是不急不缓，甚至随后在把它们放进砂锅里时，都像是画画一样，一块块地把它们摆放整齐。
滋滋～！
同样的排骨、同样的调味料，可偏偏苏禾做的那一锅，掀开盖子的时候，味道就是要更加扎实。
“真笨，小禾昨天不是都告诉你怎么做了嘛。”
尝尝苏禾做的那锅，再尝尝周伟光的手艺，曹慧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看看人小禾做的，再看看你做的。”
有一说一，周伟光做得确实不错，但跟苏禾的手艺比起来，就是差了点意思。
周伟光挠挠头，耳朵根儿都是红的。
“没事儿，周叔已经做得很好了，”苏禾毫不吝啬地夸奖周伟光道，“真的，煲仔饭其实很难做的，好多人第一次做就糊锅了，要么就是排骨焖不熟。你看周叔做的，就是味道稍微淡了一点而已，其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说完，她又看向了周伟光说，“周叔，刚才看我做的那一遍，有什么收获吗？”
“还真有。”
周伟光回道：“感觉淀粉加的有点多了，还有酱油也可以多加一点。”
不得不说，苏禾真的是一名出色的老师。
谁说只有严师才出高徒的？像苏禾这么宽容的老师，照样能教得出好徒弟！
想当年，他刚到矿上跟前辈们学习的时候，都是前辈们指哪他打哪，因为做错和没做好，他还少挨前辈们的揍，磋磨了好几个月才逐渐上手。
但是今天跟苏禾学做菜，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自己做第一遍的时候确实有些地方很迷糊，但看苏禾做的时候，那些纠结的地方瞬间就豁然开朗了，要是能让他再来一次，感觉自己一定能做得更好！
而且苏禾的脾气还好，就算自己做错了、拿不准，她也不会生气，而是很耐心地指点，就算只冲着这一点，他也得努力去学！
“老板，再给我加一份煲仔饭吧。”
旁边那桌本来都已经点好菜了，闻到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立马要求加菜。
秦冬梅：“行，今天的煲仔饭有豆豉排骨和腊肠叉烧，你要哪种？”
点菜那人指着厨房，“不用麻烦，就厨房的这锅吧。”
一听可以这么点，史聪伟也赶紧举起手，“我也要一份！”
“不好意思啊，”秦冬梅为难地说，“我们刚才都动过筷子了，是我们留着自个儿吃的。还是重新给你们再做一份吧，放心，做得可快了，十来分钟就好。”
“行吧。”
要是光闻着味吃不到也还行，可偏偏这个时候曹慧端着那一锅煲仔饭出来了。
一看就是苏禾做的那一份。
找了个位置坐下，趁着店里人不多，曹慧准备先提前把午饭给吃了，打开店里的电视机，她特地找了个比较下饭的电视节目。
咔哒，咔哒……
拿起勺子，曹慧把贴着砂锅边的锅巴都翻了上来。
米粒被煎成了金黄色，很脆，用勺子轻轻一压就碎了，而原本面上的那一层米粒，在吸饱了排骨的汁水和豉油后，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格外的油润。
像吃盖浇饭那样将它们拌在一起，因为手上的动作太大，还不小心把卧在边儿上的那颗溏心蛋给碰碎了，流沙似的蛋黄和米饭那么一搅和，再配上一点小青菜和翠绿的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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