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南山向来是把他当儿子来看待，那他的妹妹，不就相当于自己的女儿了吗？
正巧他们老两口没个闺女，家里的那个儿子忙着做生意，大过年的都要出去跟客户应酬，家里多两个人，晚上也能热闹一点。
既然吴南山都这么说了，陆东泽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那好吧。”
起身离开的时候，吴南山注意到了那只被外套压着的黑色塑料袋。
“这是啥？”
吴南山刚要伸手去探，陆东泽就赶紧用手压住了，“我，我买的，买的衣服。”
本来吴南山只是单纯问一嘴而已，但陆东泽的反应和他撒谎的语气，一下就激起了他更大的好奇心。
到底是啥衣服啊？竟然连看都不让看。
……
办公室里，陆东泽坐立不安了整整一个下午。
既想要早点下班回家，又害怕下班不得不回家，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是一个饭局而已，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
下午六点，他准时下了班，吴南山下午去了厅里还没回来，所以他只能自己回去。
回到家，刚一推开门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暖香。
分明屋里没有人、也没有开灯，却没有以往那种清冷。
香味是挂在暖气片旁边那一排衣服散发出来的，之前的洗衣服用完了，苏禾买了一袋新的，像是把太阳晒干后的柠檬皮，碾碎后洒在了衣服的表面，是很清新的植物香气。
苏禾没在家，不过她好像把家里又仔细地收拾了一遍，包括卧室。
洗过的烟灰缸、擦干净的床头柜，总是怪叫的床脚下也垫了一层软垫，因为答应了要去吴南山家吃饭，陆东泽不敢耽误太久，换了一身衣服，又把塑料袋放进衣柜便出门了。
吴南山家在一单元的三楼，这一栋住的都是正科级或一级警司以上的干部，几乎每一层都能听到小孩子那奶呼呼的声音。
“猜猜我手里捏的是什么菇？”
“香菇！”
“鸡腿菇！”
“平菇！”
楼栋门口，几个半大孩子正聚在一起玩游戏，为首的就是吴南山的孙子，吴子迪。
外面的风吹得很冷，可他们却玩得起劲儿，一个个都盯着吴子迪手里的纸袋子。
“有没有人要改答案？”吴子迪坏笑道，“错了的话可是要去接停车场上头的雪。”
“等一下。”
被吴子迪这么一说，果然有人要改答案，“那我改成海鲜菇吧。”
吴子迪：“说准了？”
“说准了！”
接下来，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刻。
把箍着袋子的手慢慢松开，一股油炸的霸道味道“嗖”地一下就冲了出来，离得老远都能闻到油润润的香，不过神奇的是，这味道闻着一点都不腻，混合着辣椒、孜然和椒盐的滋味，野性十足，勾得人直流口水。
“铛铛铛铛～！”
是一朵手指头般大小的平菇。
全场六七个孩子，只有一个人猜对了。
除了赢的人之外，其他人都要去吴子迪指定的位置，团一个雪球回来，准备好足够的“弹药”一会用来打雪仗。
在袋子里闷了许久，炸过的平菇变得软趴趴了，不过味道还是好吃的，放进嘴里，真是美味地让人直跺脚。
楼栋外面的空地上，雪球已经积攒了一堆了。
嗯，趁着还没吃晚饭，赶紧开战！
“你们等我一下，我再上楼去拿点炸蘑菇，马上就来。”
一听吴子迪要补充“后备库”，正在团雪球的几人更来劲儿了。
“多给夹点金针菇！”
“还有孜然！辣椒面也多撒点！”
“知道啦～！”
一步两三个台阶地跑上楼，前一秒还是孩子王的吴子迪，在推开家里防盗门的时候，瞬间变成了懂事的乖小子。
“呦，土匪回来了？”
把切下来的面剂子按扁，沈竹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说道：“疯够了就赶紧去洗洗手，等你爷回来正好吃饭。”
“我再玩一会。”
看他手里的纸袋子瘪着，正在包饺子的苏禾跟着问道：“都吃完了？”
“嗯呢。”
这时候，吴子迪才笑嘻嘻地围到她身边，好不欢喜地靠在她的肩头，“姐，再给我盛点呗？咱那些铁子都说你做的炸蘑菇好吃，一个个吵着吃，全给我分完了。”
“天天嘴扒着地，就知道吃，”把擀好的饺子皮撂到一旁，沈竹戳了他一眼，“吃炸蘑菇吃饱了，你晚上还吃不吃了？我可说好了啊，要是半夜再饿，我可不给你做饭了。”
“吃啊，晚饭我肯定一口都不少吃。”
说着，吴子迪的脑袋瓜又在她的肩膀上来回摩挲着，“姐～就再给我装一点吧～”
“嗯……那好吧。”
和沈竹对视了一眼后，苏禾放下了手里刚包好的“金元宝”，一边擦着手上的面粉，一边说：“刚才说今天要写几页寒假作业来着？”
“两页语文，三页数学……”
苏禾又说：“那如果我再给你装满一袋，你能再多写三页不？多一张语文，两张数学。”
哪有小孩子愿意过年的时候写作业啊。
可是为了能够吃到好吃的炸蘑菇，吴子迪还是挺起胸大声地保证道：“能！”
“好，那咱们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苏禾便起身走向厨房。
装着炸蘑菇的铁盆就放在窗户旁边，里面一共有五六种蘑菇，还有一些香菜根。
想着今天陆东泽要来吃饭，铁定要和吴南山喝酒，就准备做一点炸货蘸着蒜泥汁儿下酒，结果他们爷俩还没吃上呢，吴子迪就先替他们拿上味了。
重新开火，等到锅里的油热后把蘑菇倒进去。
滋滋滋……
原本变软的蘑菇很快就变得酥脆，用笊篱轻轻地前后推着，没一会的功夫就能出锅了。
拿过他手里的袋子把炸好的蘑菇倒进去，再撒一点五香粉、孜然、辣椒面，然后捏着口快速地摇晃，沙沙的声音是几种味道在碰撞、交织、融合。
“好了。”
从苏禾的手里接过袋子，吴子迪迫不及待地打开口，那股刚出锅热烘烘的味道，让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拿，就让口水先一步要流出来了。
咔嚓～！
复炸过的蘑菇外壳要更脆，鸡蛋和面粉混合的面衣很薄，牙齿轻轻一碰就碎了，发出那种让人特别满足的声音。
里面的蘑菇是软嫩的，口感特别神奇，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吃肉，却没有肉的那种纤维感。
嫩滑、肥厚、多汁……牙齿刚咬下去，里面鲜甜的汁水就渗出来了，和外面的椒盐和孜然一混合，霸道交织着含蓄的味道让人越吃越停不下来。
“吴子迪？你好了没啊！”
“快点下来，马上开始啦！”
“记着辣椒、孜然，别忘了！”
“来了来了。”
吮了吮手指头上的余味，吴子迪拿起纸袋就急着往外冲。
从厨房闯出来时，吴子迪一眼就看到原本正在擀饺子皮的奶奶，也在偷偷地夹着盘子里的花生米。
这炸花生米的法儿是谁研究的呢？
用煸过花椒和辣椒段的油来炸，最后再把油篦出来快炒几下……这都放了一个多小时了，味道还是香的，而且是越嚼越香。
同样是给吴南山和陆东泽准备的下酒菜，过了这一下午的功夫，那一盘花生米也被吃掉了一小半。
吴子迪：“奶奶你……”
“咋的了？”放下手里的筷子，沈竹一点不怕他，“别墨迹了，赶紧去玩你的吧！”
谁让她是长辈呢？
长辈偷吃，即使被看到了也不用怕，这就是身为长辈的特权。
晚上七点半，吴南山和陆东泽几乎是一前一后进屋的。
“赶紧坐吧，”端着刚出锅的饺子出来，沈竹热情地招待道，“你们先吃着，我调个蒜汁就好。”
苏禾刚要摘下围裙，就又系了上去，“还是我来吧。”
“坐坐坐，”沈竹挡住厨房门不让她进，“你都忙活一下午了，这点小活儿我来吧。”
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吴南山故作嗔怪道：“你呀，大过年的，咋能让客人做饭呢？”
“别怪阿姨，是我主动要求的，”用围裙擦了擦手，苏禾主动替她解释说，“来你们家蹭饭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做点菜也是应该的，况且我也就是打打下手而已。”
看着桌子上的菜，吴南山眼里的情绪真是藏也藏不住。
溜肉段、青椒酿肉、酱焖嘎牙子、地三鲜……每一道菜不仅炒得好看，摆盘也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饭店里打包带回来的呢。
用筷子蘸一点盘子里的菜汁尝尝味，鲜香的滋味让他的眉毛都不禁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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