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莉不耐烦地拿开了压在头上的枕头，“啥事啊？”
“春琴，上次的事儿对不住啊，我来跟你道歉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听到段春琴那诚恳的语气，又是来道歉的，就算肚子里有再多的起床气，钱莉也不好发泄出来。
揉了揉头发，钱莉从床上坐起来好好调整了一下情绪，等脑子稍微清楚了一点后，这才掀开被子披了件衣裳。
裴根主动招呼她说：“来，嫂子，快进来坐吧。”
段春琴：“不了不了，我搁门口说就行。”
看钱莉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她又说：“小莉啊，上次的事儿是嫂子的错，把你好不容易买的肉给糟蹋了。”
“没事儿，都过去了。”钱莉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也就二十三个鸭翅根、九个海带结、十一个土豆片，还有三个卤汁面筋而已，我早就忘了。”
主动拉过钱莉的手，段春琴赔着笑脸说：“你俩还没吃饭呢吧？走啊，嫂子请客，咱一块吃饭去。”
请客？
比起吃饭，此时此刻，还是睡觉对她来说更有吸引力。
“家禾小馆，上次你买鸭翅根那地儿。”
家禾小馆？
一听到这四个字，钱莉瞬间就清醒了。
钱莉：“啊，他家人多，这会儿去有点晚了吧？”
抬头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10：55。
家禾小馆上午十点半营业，十点二十门口就能排起长队，更何况今天还是周末，出去下馆子的人指定比平常更多。
“不晚不晚，”见她有了兴趣，段春琴索性挽起了钱莉的手臂，“你哥一早就排上队了，咱这会儿去刚好。”
钱莉：！！！
这绝对是她这个月以来听过最好的消息！
“那还等啥？赶紧走吧！”
说着，钱莉就“蹭”地一下踢掉了脚上的拖鞋，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就要往外走。
“诶诶诶？你不洗把脸啊。”
“不洗了，早上送孩子去她奶家前刚洗过。”
“扣子扣子，衣服的扣子没扣上。”
“好，妥了，咱快走吧！”
钱莉买过几次家禾小馆的菜，但从来没有在店里吃过。
没办法，人多啊，她天天上班忙得很，顶多下班后买点东西带回去。
距离上次她买鸭翅根都好些天了，今儿早上送孩子去他奶家，回来时看到苏禾和秦冬梅正在收拾桌子，本想着下午睡醒了再来排队，没想到中午就有人请客了。
“媳妇儿！”
离得老远，就看到赵老二在朝自己招手。
他正坐在外面的一张折叠桌前，除了四副碗筷之外，面前还摆了一盘刚端上来的开胃老虎菜。
每次经过家禾小馆，钱莉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黑板上的菜单。
和别的面馆不同，除了馄饨、饺子、打卤面这些固定的菜品外，她们家每天的菜单都会依照菜肉进货的种类变换，而且第一和第二的位置，一定是当天主推的特色菜。
大前天是糖醋里脊＋干炒牛河，前天是宫保鸡丁＋番茄牛腩，昨天是茄汁大虾＋酥炸茄盒……
看似都是平平无奇，去哪个餐馆都能吃到的菜色，可苏禾就是能做出花儿来，就是做得比别的厨师有特色。
大前天钱莉从门口路过，听到有一桌人在吃糖醋里脊，隔着好几步远，她都能闻到那股酸甜的滋味，还有咬下时，炸得外酥里嫩的里脊发出的一声酥响，吃得时候再配上一口米饭……
这给她馋的，当天晚上就起锅烧油在家自己做了一大盘的锅包肉，可还是忘不掉人家盘子里那红亮亮、有润润的颜色。
“今天的特色菜是啥来着？”
屁股还没坐下，钱莉就往屋里看了一眼。
他们来得已经够早了，但最上面的那个菜名还是被擦掉了，只能看到第二的位置上写着【蜜汁叉烧肉】。
“你不一早就来排队了吗？这都卖完了？”段春琴向丈夫问道。
“人多啊，我来的时候前面都排了十来号人了。”
张老二在喝了口杯子里的水后，又好不得意地笑道：“但你当爷们儿我是吃素的？放心吧，买到了，一会就上来了。”
正说着，曹慧就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炸物从厨房里走了过来。
“二十七桌？”
张老二高举起手里的号码：“这儿呢这儿呢！”
当曹慧把盘子端上来时，四个人同时惊讶地睁大了眼。
“刺老芽？”
“哎嘛，这还真不好买呢。”
“可不咋地，怪不得卖得这么快，这谁不想来上一口啊。”
哪个东北人能扛得住刺老芽的诱惑？
尤其是开春刚回暖的这俩月，虽说是山野菜，但那味道可是有着“天下第一山珍”的美名，这个时节要是待客的桌上能有这么一道菜，可比啥肉菜都体面。
“我记得她家的厨师是南方人吧，”看了眼盘子里裹着面炸的刺老芽，段春琴小声地问，“南方人做的刺老芽能好吃不？”
平常她吃的刺老芽都是凉拌或者炒鸡蛋，盘成馅包饺子味道也香，油炸……还真挺少见的，尤其是旁边的小碟子里还配了好几种颜色的蘸酱。
她的声音已经很小了，但还是被给隔壁桌上菜的秦冬梅听到了。
不过她并没有做太多解释，只说：“没事儿，要是觉得味儿不好吃可以直接说，咱都给退钱。”
没错，她对苏禾的手艺就是这么自信。
不好吃别说退钱了，把店赔给你就行。
“苏禾的手艺，我能不知道嘛？”搓了搓手里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钱莉十分捧场地说道，“别说是刺老芽了，就算是往她的锅里丢一只鞋底子，捞出来我都能拌上两碗大米饭。”
在钱莉眼里，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尝过苏禾手艺的人，一种是即将尝到苏禾手艺的人。
因为只要尝过一口，就绝对不会产生一丁点的质疑。
和做糖醋里脊的方法类似，油炸的刺老芽也要裹上一层薄薄的脆皮糊，鲜亮的翠绿色配上柔嫩的黄，炸出来后是清清爽爽的颜色，不像过年做炸货那样是厚重的酱黄。
出锅后表面还撒了一小撮的椒盐，阳光下来看着亮晶晶的，非但不油腻，还有种很雅致的感觉。
簌～！
裴根的手太快了，钱莉才刚夹起来一根，还没想好蘸哪个酱呢，他就已经把那朵炸得跟花儿一样的刺老芽塞进嘴里了。
“嗯，得劲儿～！”
谁说南方人就做不好刺老芽的？这味儿可太正宗了！
外面的那层糊酥酥脆脆，里面的刺老芽鲜嫩清香，这种外酥里嫩的口感吃起来特别奇妙，不仅没有影响山野菜的清新，麦香和蛋香反而将那股味道衬托得更加鲜美了。
先蘸一点自家做的东北大酱，再尝尝番茄酱的滋味，最后再在孜然辣椒面上打个滚，哦对，蒜泥汁儿也得试试。
一根刺老芽，裴根硬是能分成好几口吃下去，每蘸一种不同的料，嘴里都会产生一种意想不到、又在意料之中的味道。
像是裴若愚经常看的那个机器猫动画，每次推开它的任意门，都会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带来想象过，却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受。
“哎呦我，还真是？！”段春琴在尝过一口后也惊讶道。
一声接着一声，一筷子接着一筷子，他们嘴里咀嚼时的酥脆声就没停下来过。
刺老芽吃起来很香，但不是香椿那种浓烈的香，而是一种“诱人”的香，只有吃到嘴里，你才会尝到那股美味，而且一吃就会停不下来。
“嗯！”
“玉捉～”
“蘸大酱好吃。”
“你试试这个酱呢？”
只顾着吃了，油炸刺老芽一上来后，他们的话都少了，直到盘子里的那最后一点面糊炸被钱莉夹了起来，张老二才想起来还有要紧事没做。
“哦对，差点忘了。”
重新让曹慧拿来一份纸笔，张老二递到了钱莉面前，“弟妹，你瞅瞅再点点啥？我就要了个刺老芽、叉烧还有个老虎菜，别的还没点呢。”
“都行啊，我不挑，吃啥都行，”钱莉接过纸笔，顺手拿给了段春琴：“你们看着点吧，不用在意咱俩。”
反正家禾小馆的菜她都没吃过，不管点哪个都算是尝鲜了。
段春琴：“那咱俩一块点吧，合计合计再加点啥？”
“行。”
看着屋里的黑板，段春琴要了个辣子鸡，钱莉加了个鱼香肉丝，瞧着应该再加个绿点的菜，索性就让张老二跑腿上附近的小卖部去买瓶雪碧。
“春琴？裴根？”
等菜的时候，家属院的郑新军正好带了两个伙计来排队，看到他们两家在吃饭，就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
钱莉护食的那股劲儿上来了，看到有熟人，下意识挪了挪桌上的盘子，差丢忘了他们早就把里面的油炸刺老芽吃了个干净，一点渣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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