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抬手摸了摸戚粼的头，戚粼微微颔首，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先穿件衣服行吗。”
陆崇羽下床，随手扯了件t恤穿上：“我不记得我们有这么见外。”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还是你觉得我得再练练？”
“不不，这样就很好了。”戚粼连忙说，“切勿贪多。”
事实上，陆崇羽前几晚还都是规矩穿着睡衣的。昨晚气氛到了，他和戚粼在房间里小酌，结果起身的时候手一抬，酒水没放稳，不小心洒了半身。另一套睡衣洗了还没干，陆崇羽懒得折腾，干脆就这么睡了。
昨晚的戚粼没说什么，今天的戚粼觉得太不合适了！
在她的概念里，她和正确时间线上的陆崇羽，正处于分手重逢后尚未复合的时期。哪怕这个时间线上的戚粼和陆崇羽正在热恋期，她也做不到像“昨晚的戚粼”一样，理所当然地消化这份亲密。
所以戚粼下床洗漱完毕，陆崇羽走过来，一手揽过她的腰，习惯性地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低头亲吻她的时候。
戚粼僵住了。
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本能地往后闪避，从陆崇羽怀里挣了出去。
空气霎时安静。
陆崇羽的指节从半空中划过去，五指松松地拢了拢，随后不疾不徐地落了下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多余情绪，只垂眼看着她，目光不轻不重地压着，像在称量什么：“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躲我。”
他说，“为什么？”
“不是躲你。”戚粼绞尽脑汁找补，“……可能是空调开得太低了，早上起来胃就有点不舒服，想吐。”
陆崇羽听完，直接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关了：“现在好点了吗？”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说法，“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戚粼顿了一下，没有立马接话。她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感受自己的状态，停了两三秒，才慢慢抬起来：“好点了，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应该就没事了。”
她说到后面嗓音有些沙哑，陆崇羽问：“空气太干了吗？”
戚粼清了清喉咙：“应该吧，但还好，不痒不痛，空调房里待久了都这样。”
“嗯。”陆崇羽走过来，这次只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不舒服就说。”
他抬起眼看她，语气温和，手指滑落到戚粼脆弱的颈侧，轻柔地扼住，“别瞒着我。”
## 第55章 火柴天堂（二）
触发穿越的机制到底是什么？
总不至于真的是考试？只是回到学生时代本身就很难避开这件事，就像人不可能在夏天碰不到一只蚊子。
更有可能的，应该是她和陆崇羽的生日。
戚粼和陆崇羽正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戚粼叉起一块金灿灿的煎蛋，机械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日子？戚粼胡乱发散了一通，和上次一样，依然没有一个可靠的解答，再想下去只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不出意外，再过一阵子，她又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一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插曲。
戚粼叹了口气。
陆崇羽抬眼看她：“还在为考试发愁？”
那倒没有，戚粼撑着下巴，突发奇想似的开口：“你有想过，等大学毕业工作几年后，我们各自会是什么样子吗？”
“为什么是‘各自’？”陆崇羽说，重点抓取得很有他自己的风格。
“嗯？”戚粼愣一下，这也要讲究用词吗？
“那时候我们不应该还在一起吗？”陆崇羽放下手中的餐具，他执起水杯啜饮，喝水的动作隐去大半神情。
坏消息，那会儿我们已经分手了。好消息，还有可能复合。
戚粼打了个哈哈说：“就算我们在一起，也会有各自的工作，人际和追求吧。又不是长在彼此身上，你不好奇那时候的自己吗？”
陆崇羽依然是语气平平的样子：“你在担心什么吗？”
“没有啊。”戚粼说，“就是随便问问，今天不是又长了一岁吗，每年这个时候我就会想些有的没的，你理解一下。”
生日除了有庆祝成长的意味在，可能也容易让人感时伤怀。陆崇羽配合地思索片刻：“想象不出来太具体的，大概就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和你在一起生活吧，更肉麻的词我就不说了。”
“坦白讲，我没什么太远大的志向。”陆崇羽说完笑了笑，问她，“我这么说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不会啊，你只是不喜欢说大话。”戚粼认真回答。
而且她知道陆崇羽日后的工作负担有多重，即使他的志向不在科研，也不在创造多少财富和受到多少人仰慕。但他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会在自己的领域内发光发热，不浪费自身的才能，认真工作和生活，即使这两者有时难以兼得。
“本来想说为了我们的以后，我会努力工作。但这么说好像有点推卸责任了，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总之，我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样的。还有更重要的，是我们那时候都要保持健康。”这么说也是受父母当年那场意外的影响，陆崇羽没有继续引申下去，他反问戚粼，轻松而随意，“你呢？”
“坦白讲，”戚粼模仿他说话，“我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
她单手撑腮，因为穿越，戚粼觉得此刻自己呼吸着的空气，脚底踩着的地面，都不是会长久存在的东西。一旦到了某个时间点，这里发生过的对话和出现过的场景，就会像一场梦一样散尽，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抹平。
所以她说话的内容也愈发随意：“而且说实话，我这个人真的很不能吃苦。”
世俗好像总有一种默认，一个人从小家境普通，缺乏父母庇护的小孩，理应是很擅长并且习惯于吃苦的。所有情绪都靠自己消化，所有困难都靠自己解决，日久年深，总会比同龄人更加懂事，更懂得奋进和坚持。
甚至长辈训斥孩子都爱搬出这套说辞，你就是没吃过苦，才脆弱成这个样子，这么不经事。
好像吃苦其实是在服药，还是味灵丹妙药，服够了就能刀枪不入，百病不生。
戚粼有时候自己也纳闷，是不是她吃过的苦，精神上忍受过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是不是自己的身心天生就比别人单薄。所以在同样强度的痛苦和磋磨下，别人获得的是自信和进步，而她却感到越来越虚弱。
“我感觉我很多时候就是纯靠忍。忍着把该做的事做完，忍着不去想其他选择，忍着维持一种大家都觉得没问题，我也觉得安全不脱轨的生活。”
“但人的忍耐值，或者说我的忍耐值是有上限的。到了某个临界点，还是日复一日望不到终点，每天光是维持原状就已经用尽全力了。什么在变或者什么都没变，我已经分不清了。到那时候，我可能就会直接放弃了，需要休整很长一段时间，比你还极端一点。”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比较的地方。”戚粼耸了耸肩，撇嘴道，“我也不是要全部依赖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听起来对自己的选择很自洽，不像我这么拧巴。”
陆崇羽说：“就算我想让你依赖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虽然是情侣关系，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对我很客气。”他望着她，轻笑一下，“希望到了那时候，你能对我更随意一点，对我要求再多一点。”
陆崇羽的确切中了戚粼的要害。人生第一次恋爱，戚粼其实没什么把握，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不知道恋爱里的人该怎么相处才是对的。她总是怕自己要求太多，怕今天多要一点明天再多要一点，慢慢就变成了对方的负荷。
是后面交往的时间久了，久到戚粼完全习惯了陆崇羽的存在，心里算账的内容好像才停下来。她可以对他撒娇耍横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也可以是这样的。
陆崇羽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有什么感兴趣的职业方向吗？或者不说职业，单纯的爱好也行，有没有什么是一直想做的？”
“我好像没有什么创造型的爱好。”戚粼坦诚道，“都是享乐型的……比如吃吃喝喝，追追剧，看看动漫，要不就躺着看小说。我觉得我最大的问题是，我不太敢真的往那种相对小众、或者冒险的方向尝试。我其实会有感兴趣的时候，但我担心自己选错了就没有退路了，一步错步步错，汲汲营营地努力了这么多年，最后一朝回到解放前。”
戚粼低头拨弄了一下杯子里的吸管，又接着说，“而且我这个人确实不太能吃苦。工作和学习上的困难是不太一样的，虽然我还没毕业……但也听毕业后的师兄师姐讲过一些。如果我做的选择失败了，精神上长期得不到正反馈，物质上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我可能不会越挫越勇，反而会更焦虑，整个人状态更差，陷入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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