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崇羽善解人意地笑说，“其他时候也可以想到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觉得和我牵手很奇怪吗？我上次想牵你，刚碰到手背就被你躲开了。”
戚粼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也是条件反射。我以前没怎么和男生牵过手，怎么说，也不是不舒服，就是感觉很生疏。因为想着可能会牵手，所以注意力全跑到手上去了。太在意了，反而觉得自己的手很多余，一碰到你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弹开了。”
没想到戚粼牵个手会有这么复杂的心路历程，陆崇羽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戚粼维持着挽住陆崇羽手臂的姿势，继续感受了一下，还是没办法：“手麻了。”
“那就别勉强了。”陆崇羽不免失笑。
他偏了偏头，朝自己另一侧的空档示意了一下，“换一只手怎么样？”
戚粼照做了。
从左手换到右手，从生涩到熟悉，就像蚌壳砥砺珍珠的过程，沙砾最终被包裹得光滑温润。
这就是为什么关于爱的开头，我们总记得那些笨拙的、像异物一样硌人的部分。
回酒店的路上，戚粼的手臂从僵硬到放松，身体像一盆被搬进室内的绿植，终于从初时紧绷的状态里舒展开，找到了一个最省力的姿势。
陆崇羽察觉到了她的亲近，声音也跟着染上点笑意：“考试很顺利吗？”
“还好吧，及格应该没问题。”戚粼小心避开脚下的水洼，“过去的就别想了，这不是你说的么。我觉得挺有道理，决定严格执行。”
那也是相当听劝了，陆崇羽点头以示肯定，随口问：“刚才跟你说话的男生，是你同学吗？”
戚粼反应了一下：“不是。”
她把自己和陈旭的渊源简单跟陆崇羽解释了一下，说着说着，她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怎么了？”陆崇羽问。
戚粼摇摇头，突然想到，自己既然现在和陆崇羽是同一所学校，那就说明第一次穿越后的状态没有持续影响到她高考：“你还记得我高三的时候，有阵子学习突然很吃力，所以找你帮忙补课的事吗？”
这是她第一次穿越回过去发生的事。她想知道，现在，也就是第二次穿越时，那些在第一次穿越时发生过的事有没有被重置。
陆崇羽说：“记得。”
到了酒店，陆崇羽收起雨伞，接着往下说，“但后面你状态突然就恢复了，高考也正常发挥了，也算是有惊无险，不然我们现在可能还是异地恋。”
戚粼：“……你还真会抓重点。”
撇去陆崇羽的玩笑不说，至少他还记得，那就说明她第一次穿越后发生的事、产生的记忆，并没有因为第二次穿越就被抹去，它们留存了下来，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那如果这一次，她在穿越回正确的时间线以前，改变了什么事呢？是不是这件事的结局也能被成功改写？还是在改变之前，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遣返回二十八岁的世界？
戚粼坐在酒店床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陆崇羽问她“吃水果吗”，她讷讷地应了，然后看着陆崇羽从果盘里拿起水果刀和一颗苹果。
那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着。
“陆崇羽。”最后，戚粼咽了咽喉咙，她听见自己说，“我们之前说好的考完出去旅游，换个时间行吗？”
## 第57章 火柴天堂（四）
陆崇羽以戚粼的生日为由，跟她约定了期末考完就出去旅游。行程是两个人一起讨论的，费用则都由陆崇羽包揽了。
明明约定在先，最终却还是敌不过现实的变数，戚粼说这话时也表现得很愧疚。她屏息盯着陆崇羽的动作，头顶暖调的灯光斜打过来，在他眼睫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更加柔和，却也安静得有些难测。
陆崇羽手里的刀刃抵着果肉停止转动，原本的节奏被打断了，他抬起头，说：“怎么了？”
如果照实说，他会相信吗？自己不会被带去精神科鉴定吧？
毕竟上一次只是“失忆”，这次她却开始“预知生死”，事态发展的方向越来越超现实。
但事实就是，如果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发展，再过不久，陈旭就会在学校突发意外去世。
事故起因是期末考结束，其他室友都收拾行李回家了，陈旭独自一人选择留校。那几天他一直有些感冒发烧，却始终没当回事，有天夜里陈旭洗完澡在阳台晾晒衣服时，宿舍的晾衣杆不小心脱手掉落至楼下草丛。陈旭本人因发烧而意识昏沉，对楼层高度和自身形势产生了错误判断，转而踩上卫生间门外狭窄的洗手台，试图将衣物挂上高处的晾衣绳。脚下疑因水渍或自身眩晕打滑，导致重心后仰，整个人从毫无遮挡的阳台上方翻坠下去，头部及躯干受到严重撞击。
虽经第一时间送医，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于当晚宣布身亡。
那会儿戚粼和陈旭除了帮忙递送材料外没什么交集，甚至都不知道他的长相。关于那场意外发生的全过程，也都是后来从其他人口中拼凑得来的。
戚粼还记得，当时她和陆崇羽刚旅游完回学校，迎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步履沉重，像是两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男人背着一个大得有些突兀的蛇皮袋，女人手里拖拽着行李箱，两人衣着朴素陈旧，头发花白凌乱，脸上的苍老与疲惫不像是岁月自然赋予的，更像是被巨大的悲痛在一夜间催生出来的。他们的眼眶红肿不堪，神色木然地穿过校园，和周围生机勃勃的氛围截然相反。旁边有知情的同学压低声音议论，说那是陈旭的父母，来给孩子收拾遗物。
纵使交集不多，几天前，那个男生还如常行动在校园的某个角落，有着属于年轻人的张扬或沉默。可转瞬间，这条年轻的生命就此陨落。任谁听了都唏嘘不已，感叹世事无常，生命脆弱。
上一世，戚粼只是这起悲剧的旁观者。可如今，她既然带着记忆回到了事发前，既然知道了那根会滑落的晾衣杆、那场被忽视的高烧、以及那个致命的傍晚。这是否就意味着，她能在悲剧发生前，尝试去截断这场通往死亡的因果？
诚然，她没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当谁的救世主，但对别人的不幸视而不见，或许比尝试干预更需要定力。她不想坐以待毙。
但如果所有行动都瞒着陆崇羽进行，要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凭空改变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难度太大了，“毁约”也得先拿出个理由说服他。
想到这里，戚粼深吸一口气，起身正视着陆崇羽：“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先听我讲完。”她语气断然，“就像之前我高考‘失忆’那样，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铺垫到这种地步，听起来非同小可。
视线交错，陆崇羽看着戚粼。她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瞳孔里有他的倒影。
这么说也表明了戚粼对他的信任，陆崇羽没急着追问，他先将手中的水果刀轻置于茶几的果盘边，接着转身走向水槽，细致地冲洗掉指尖残留的果汁，又抽出纸巾擦干手指。做完这一切，陆崇羽才走回到戚粼面前站定，目光专注而沉静，温声道：“我在听，你说。”
戚粼跟他摊牌了。
“总之，我就是预知了这件事，希望能想办法阻止。”戚粼说。
陆崇羽听完没有立即接话，表情也没太大的变化。纵然“预知未来”这种事听起来太玄乎了，玄乎到离谱的程度，以往只在各类虚构的作品里看到过，但戚粼的神色看起来明显是认真的，他要是表现得太惊讶，可能还会不经意冒犯到她。
陆崇羽眉头微蹙，陷入沉默而近乎凝滞的思索。
良久，他开口了：“你怎么确定，你说的这件事未来一定是会发生的，你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么？”
看得出他在努力配合，没往更得罪人的方向猜测，无论破解还是相信，都需要更多的对话分析和事实依据。
“之前陶思莞的事，我也是提前预感到的，最后真的发生了，我还事先找她提醒过。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现在找找有没有人能联络上陶思莞，让她跟你说。”
既然这个时空的陆崇羽记得她第一次穿越后发生过的事，那相对应的，陶思莞肯定也记得。戚粼说，“我也不是随时都有那么强烈的预感，但这次，从我有这个念头开始，脑子里就一直在强调，怎么都甩不掉。而且时间越近，我心里就越发毛。”
陆崇羽说：“事故具体发生什么时候？几月几号，你知道吗？”
他看样子是姑且相信了戚粼的说法，戚粼慎重回答：“如果我没预感错的话，应该是六月二十九号，也就是一星期后。”
他们学校算暑假放得最早的一拨，那天是多数学生已经离校的时候。
“陈旭刚才跟我聊天的时候，感觉人还好好的，思路清晰，说话也没有鼻音。”戚粼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天气，“后面几天不出意外都有雨，我怀疑他就是最近两天淋了雨，要么就是温差太大不适应，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就感冒了，没引起重视，病情越拖越严重，宿舍里也没其他人搭把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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