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粼被他的节奏主导着，思绪再次游离，散落得更远，更没有边际。仿佛飘出窗外，飘过夜空，一路飘到了宇宙尽头。
那里有另一颗星。
和她一样，孤零零地悬在无边的黑暗里，隔着不可计量的距离。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在浩渺太空中漂泊了这么久，穿过了那么多空无一物的岁月，原来不是流浪，是在接近。
陆崇羽的节奏慢了下来，慢成一种近乎温柔的收束。她感觉到自己在坠落，从宇宙尽头，从那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重新坠落回这具身体，坠回陆崇羽的怀里。
她留在了这里。
## 第72章 旋转门（一）
睁开眼，不再是酒店房间。
“早上好。”陆崇羽已经醒了，枕着一只手臂侧躺着，脸正对着她，看戚粼一脸还没缓冲过来的模样，好整以暇地欣赏了她几秒，玩笑道，“我以为你醒了之后第一反应会把我踹下床。”
戚粼反应了两秒，意识到陆崇羽说的是两人之前穿越到大学时暂住的酒店那次，她满脸冲击和戒备，和他隔得有八丈远。
“能别把我形容得那么暴力吗，说得好像我上次怎么你了。”戚粼无语地斜了他一眼，结合时间，戚粼环顾房间，不算意外地，“我们这是……又穿越了？”
“如你所见。”有了前两次的经验，陆崇羽和戚粼一样，面不改色地接受了现状。他伸出手，把人往怀里一捞，下巴搁在戚粼肩膀上，语气照旧懒洋洋的，“你时间预估得很准，今天确实是秋分。”
这次穿越的地点是戚粼和陆崇羽大学毕业后租住的公寓，有什么深意？还是全靠随机？所谓深意说穿了也不过是私人的体悟，只对需要它的人作数。
好久没回来了，屋子里的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桌上的书、窗台上的绿色植物、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全都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到。
身在其中的时候浑然不觉，要等到多年后回看，才感到细沙从指缝中流走般的怅然若失。
“我们这次穿越的时间，”戚粼待在陆崇羽怀里，眼睛露在外面，声音瓮翁的，“不会是我们俩分手前吧？”
陆崇羽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稍显无奈，又试图轻描淡写地笑说：“记得这么清楚。”
戚粼像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就去拽陆崇羽的衣服。
“大清早的，这么着急吗。”陆崇羽还有闲心开玩笑。
戚粼没理他，径自扒开陆崇羽的睡衣领口，他肩膀上的伤疤，消失了。
“怎么样，现在的我是不是全新无暇。”陆崇羽维持着笑意继续说，“可以抓紧时间多看一下。”
陆崇羽话音刚落，戚粼就泄愤似的，恶狠狠地扬手拍了上去。
哇，陆崇羽故意吃痛地捂住肩膀：“没见着伤口也不高兴，还亲自动手啊？”
戚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给你长点教训。”
“行。”陆崇羽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气消了吗？要不要再来两下？”
戚粼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闷闷地说：“不打了，你就是喜欢看我因为你着急上火。打你都是便宜你了。”
陆崇羽不置可否。
他甚至笑了一下，慢条斯理把人捞回来，面对着戚粼说：“只是开玩笑，要是哪句话真让你难受了，我就不说了。”
“那也不行。”戚粼很难伺候，“调查你父母案情的事，你再敢瞒着我？”
陆崇羽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还怎么瞒你？请问戚粼小姐，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翻出什么花？”
那也是，戚粼满意了，顺理成章地说起可以利用这次穿越调查：“我和你一起。”
陆崇羽没说话。
“干嘛。”戚粼胳膊肘捅了捅他，“你是不打算查了，还是又想自己解决，只通知我进展而已？”
“只是还没什么头绪。”陆崇羽看了戚粼一眼，说，“你在旁边我容易分心。”
戚粼觉得这都是他的推脱：“我是长你眼睛里了吗，看一眼就查不了案了？”
“差不多。”陆崇羽说，“你在旁边，我一半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只剩下一半心思能用来查案。”
“那正好。”戚粼立刻反应过来，反手扣住陆崇羽的手腕，“你一半我一半，加起来不就凑整了？”
陆崇羽：“……”
这种时候，戚粼讲起歪理来一套一套的。
“再说了，现在不是还没头绪吗。”戚粼从陆崇羽怀里挣脱，一骨碌坐起来，“先起床吃饭，我饿了，出去找点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知道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陆崇羽认命地翻身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想吃什么？”
“我记得小区外面是不是有家生煎来着。”戚粼边说边探脚去穿拖鞋，“就是生意太好，去晚了就吃不到了。”
“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陆崇羽说着，下床走到戚粼身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戚粼看起来还有些慢半拍：“你适应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嗯？”陆崇羽手指按揉了一下戚粼后颈，垂眸笑说，“之前不是都有过两次经验了，还需要适应吗？”
“……我是说你是不是适应新身份适应得太快了，没说穿越的事。”戚粼无力地解释。
认识这么久了，戚粼有时候还是分不清陆崇羽到底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比如现在——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已经复合了吧。”陆崇羽看着她，表情居然有些无辜，语气坦荡得不像话，“我不是在行使作为男友的正当权利吗？”
戚粼：“……”
确实也挑不出毛病，复合了，男女朋友亲个额头，光明正大，合情合理。只是戚粼刚接受这个设定，陆崇羽已经开始随时随地行使所谓伴侣的权利，严格来说也算不上分歧，只是各自进度条加载的速度不一样而已。
“你想对我做什么也都可以。”陆崇羽还很好商量似的，大度地提议，“我很公平。”
“……”戚粼盯着他看了两秒，果然放弃了这番鬼打墙似的周旋，“行了赶紧收拾一下，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让让，我要去洗漱了。”
“哦。”陆崇羽侧过身，悉听尊便。
戚粼走到房门口，又突然原地掉头，她气势汹汹地杀了个回马枪，几步冲到陆崇羽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借力踮起脚尖，飞速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力道之足，收势之快，态度之强硬，全程不超过两秒，跟盖章销案似的。
陆崇羽明显怔了一下，戚粼满意了，领导慰问般拍了拍陆崇羽肩膀。
“愣着干什么。”戚粼得逞地说，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的房间去了，声音扬在半路，“快把衣服换了！”
陆崇羽反应过来，无奈又认命地笑了笑，为她的理直气壮。
等两人收拾停当，下了楼，找到记忆中那家生煎铺。
老地方，开了十几年的小店。两口大铁锅占了半间门面，一锅正在收汁，老板拿长柄铲翻得哗哗响。
生煎出锅，端上桌，白白胖胖，顶上缀着一撮葱花、几粒黑芝麻。底面煎得金黄，油亮亮泛着光。半发面的皮子，上头暄软，底下焦脆，筷子一夹，坠手，能感觉到那层焦壳结结实实的硬挺，和内里汁水的充盈。
戚粼迫不及待夹起一只，在小尖上咬开个口。汤是肉皮冻化出来的，鲜得眉毛都要掉了，肉馅紧实，一口囫囵地吞下去，一团热气从喉咙一路熨到胃里，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展。
“慢点，别烫着。”陆崇羽把醋碟递过去。
晚了，戚粼被烫得泪眼汪汪，喝一口冰豆浆感叹道：“我回霁城之后就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生煎了，可能也有正宗的，但我没遇到。”
“回去了可以在网上搜一下。”陆崇羽说得稀松平常，好像穿越一趟跟出差差不多，“有时间可以慢慢找。”
吃饱喝足，戚粼和陆崇羽走出店铺。
“老师！戚老师！”忽然有人从身后追赶着呼喊。
戚粼回过头，面露讶然：“安安？”
安安跑到她面前，孩子气地笑起来，身前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说话直来直去：“戚老师，好想你！”
戚粼也没想到会这里和安安相遇，她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尤其是戚粼回到霁城后，两人只偶尔会通过微信交流。
“我也很想你。”戚粼不自觉用上了她在安安面前惯用的语气，扯了扯陆崇羽，“这就是安安，我跟你提过的，以前我做家教的妹妹。”
陆崇羽有印象，配合道：“安安你好，我是陆崇羽，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安安有些害羞又板正地应道，目光在戚粼和陆崇羽之间逡巡一趟，突然领会到了什么，毫无遮拦道，“我知道，你是戚老师的男朋友！”
哇，陆崇羽笑道，“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我还以为得单独介绍呢。”
“我在电视里看到过。”安安得意地笑了，“很明显，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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