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是戚粼大学时接手辅导的，年龄比她小个四五岁，因为有先天轻微的智力障碍，所以表达方式相对稚嫩，思维也相对简单。但或许也正因如此，成人的世界九曲十八弯，有些事情安安反而能靠孩童般的直觉给出判断。
“安安，你一个人出来买东西吗？”戚粼没见她身边有其他人跟着，印象里安安确实是可以独立出门的，她关切地问，“吃早饭了吗？”
嗯嗯，安安点点头，敞开手里的袋子，大方且友好地展示：“我买了面包，给你们吃！”
## 第73章 旋转门（二）
“我们都吃过早饭了，谢谢你。”现在时间还早，和陆崇羽交换过眼神后，戚粼说，“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坐？”
安安问：“老师和哥哥一起吗？”
“对，我们一起。”戚粼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奶茶店不错，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杨枝甘露，现在还喜欢吗？”
“喜欢的！”安安拉住戚粼的手，不见外地说，“我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也喜欢。我以前喜欢老师，现在也喜欢。”
在安安那里，喜欢老师和喜欢奶茶是一样简单明了的事。
“那咱们俩一样呀，老师也喜欢你。”戚粼说，“走，老师请你喝奶茶。”
“不，我请客，我发工资了！”安安一只手牵着戚粼，越过她去看陆崇羽，自然地发号施令，“哥哥也一起！”
“我来吧，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隔着戚粼，陆崇羽和安安大声密谋，“让我在戚老师面前表现一下。”
安安似懂非懂：“为什么哥哥你要在戚老师面前表现，她也是你的老师吗？还是领导？”
“差不多吧。”陆崇羽笑了，被戚粼拧了一把接着说，“总之想得到戚老师肯定还是得努力啊。”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男女朋友也要这样吗？”
“嗯，无论在意的是什么，需要学习的东西都很多。”
“我懂了。”安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不过没关系，戚老师很好的，哥哥你也不用担心。”安安说，“以前上课的时候，我有题目做错了，戚老师就会告诉我正确的答案应该是什么。她也会教你怎么做的。”
“确实。”陆崇羽说，“不过我也是大人了，不能什么都依赖戚老师，一直犯错会被扣分的。”
“但是哥哥你看起来很聪明。”安安直言不讳道，“我有点笨的，做题的时候扣分扣了很多，戚老师和别的老师不一样，从来不跟我生气，你错的地方比我还多吗？”
“错误也分大小，我之前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而且，”陆崇羽顿了顿说，“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聊天，但是安安，我觉得你很聪明哦。”
“真的吗？”安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敢相信似的，晃了晃戚粼的手寻找认同，“可是有很多人都说我笨，学东西太慢了，我都听得懂。”
“那是他们自己有问题。”戚粼说，“你懂的东西是很多人已经忘记的。”
“哎呀。”安安飘飘然的，进到奶茶店里，说什么都不让戚粼和陆崇羽付款，自告奋勇地冲到前台点单。
戚粼和陆崇羽拗不过她，这份慷慨即是能力的象征，也是善意的表达，就随她去了。
三人在店内找了个位置坐下，戚粼问：“安安，你刚刚说你发工资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方便告诉老师吗？”
“我在社区图书馆当助理，我参加了图书整理培训班，是福利社组织的。”安安摸了摸脑袋说，“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虽然也会犯错，但时间久了就知道怎么做了，妈妈说我本来就擅长这个。”
“那你妈妈呢，她最近身体还好吗？”
“嗯嗯，妈妈新开了理发店，我现在的头发就是她剪的。”安安的脖子左扭右扭，充分向二人展示。
“很适合你，阿姨手艺真好。”
戚粼和陆崇羽异口同声地说：“像樱桃小丸子。”
“我喜欢樱桃小丸子！你们要剪吗，我带你们去。”安安很热情，随即像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妈妈说这样我就不用被理发店里的人欺负了。”
“外面有理发店里的人欺负你吗？”陆崇羽问。
“妈妈说是这样的，我也有点不舒服。”安安说，“我想染头发，跟理发店里的人说，我想染成美琪的颜色。他们都不知道美琪是谁，我说是《叮当猫》里的角色，他们就笑了，说《叮当猫》里没有这个角色，里面的女生叫静香，让我别捣乱了，他们这里是理发店，不放动画片。”
“其实我知道，是他们搞混了，他们说的肯定是机器猫，不是叮当猫，这两个动画片是不一样的！”安安握紧了奶茶杯壁，“我觉得他们什么都不懂，就自己回家了。”
“我好像也没看过叮当猫。”戚粼说，看一眼陆崇羽用手机搜出来的图片，“好可爱，那你后面染了吗？”
“染了，我回家跟妈妈说了之后，妈妈就在网上买了染发膏帮我。后面上班了要做工牌，又染回黑色了。但妈妈会听我说的，相信我，所以不像美琪也没关系，我可以做我自己。”
哇，戚粼和陆崇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拍手鼓掌。安安感受到两人的赞扬，也腾出手给自己鼓了鼓掌。
“老师，哥哥。”最后，安安喝一口奶茶说，“明天是我的生日，你们可以来我家吃饭吗？我妈妈会做好吃的。”
戚粼还在犹豫会不会太叨扰了，安安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她和陆崇羽过去，安安的母亲为了招待他们，可能还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
安安锲而不舍地邀请：“来嘛，戚老师，妈妈前两天还提到了你。她说我老是一个人，朋友太少了，要是你和哥哥能来家里做客，她会很高兴的。”
这么一说，好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陆崇羽也很好说话，戚粼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那就这么说定了！”安安开心地说，“戚老师，我们家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你以前来过的，”怕戚粼忘记了，她又细细交代了小区和楼层，“我等你们！”
陪安安吃完早饭，看着她提着口袋上了公交车，冲两人挥挥手，戚粼和陆崇羽往回走。戚粼说：“我们买点什么当安安的生日礼物？”
去别人家里做客当然不能空手，陆崇羽说：“她喜欢什么？”
戚粼想了想：“其实安安涉猎的范围还挺广的，我记得她以前就喜欢玩游戏，看动画片，拼拼图做手工什么的。”
“那给她买个乐高？再买点水果营养品之类的？”陆崇羽说。
“可以。”戚粼应了，眉心微蹙着，还在盘算，“除了这个，超市购物卡也不错，安安和她妈妈都能用，也能自己挑需要和喜欢的。”
“那就先暂定这些。”陆崇羽抬腕看了看时间，“我们先去附近的商场看看，有合适的再补充。”
两人径直去了商场，里里外外逛了一圈，等把礼物敲定了，吃完午饭，才提着东西回到家歇息。
戚粼瘫坐在沙发上，一条腿作威作福地搭在陆崇羽身上，感叹道：“没想到这次回来还能见着安安，按正常的时间线来算，几年前的今天，我应该是没有出门的。真是不同的选择就能触发不同际遇。”
陆崇羽按了按她的小腿：“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因缘际会。”
“是吧，很多东西都说不清的，好像冥冥之中就那么发生了，就跟穿越一样。”
陆崇羽点了点头：“安安的爸爸，是和她妈妈离婚了？”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我听安安说，她从来没见过她爸爸，一直都是跟着妈妈长大。不知道是离婚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话音刚落，手机铃响。陆崇羽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备注顿了顿，说：“是林姨。”
“嗯？”戚粼腾地坐起身，直觉道，“是跟你父母案子有关的事？”
“应该是。”陆崇羽这次没有避讳戚粼，直接当着她的面按下接听，“喂，林姨。”
戚粼看着陆崇羽，他的神色从接通电话开始就没什么变化，不急不缓地应着，最后说：“明天不行，明天我有安排了。等我这边结束了再联系您。”
待他挂断电话，戚粼问道：“是不是时间上有冲突？阿姨那边有什么线索吗，要不然——”
“没事。”陆崇羽说，“我有印象，去了也是白忙活一场。”
“真的？”
“真的。”
想着陆崇羽也不可能在亲生父母的问题上有所疏忽，戚粼便又躺回去了：“我能说你养父坏话吗？”
没等陆崇羽回答，戚粼就开始了，“谋财又害命，这还是人吗？这种人就该遭报应，可恶现在还找不到关键性的证据。他居然也能心安理得地活了这么多年，领养你之后，还顺道给自己搏了个好名声，真是什么都被他算计进去了！坐牢都算轻的，他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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