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张网还在，天下便永远太平不了。”
“总会有人为了一船军粮，送一城百姓去死。为了一处盐场，挑动两国交战。”
“我厌恶救人。”
他伸出两指，拨开萧无咎抵在自己胸前的刀锋。
“可我更厌恶这群东西，坐在朝堂上拿天下人的命算账。”
萧无咎定定望着他。
从前他只当赵玄度是个阴狠危险的汉贼。
聪明、能打，为了明月什么事都敢做。
直到这一刻才发觉，这个少年眼中装着的，远不只一座狄宫，也不只是几桩私仇。
他看见的是一张延续了数朝，盘踞在周狄朔三国之间的网。
而他想做的，是将这张网连根撕开。
他用的法子绝不温和。
谁挡在前面，他便杀谁。
作者有话说：
沈珵美：我来客串一下。这本书和错嫁春笼背景是联动，如果没看过的宝子忽略我。沈珵美时代的姬姓皇帝是最先的皇帝，当时赵家只是底下的世家大族，狂得很，全是纨绔子弟，被沈珵美基本灭门了。后来沈珵美去世了，姬家被辽东高家篡。后来高家又被赵家篡。赵家在位期间，狄和朔就把汉人赶到了南边，天下就此三分了。赵玄度背景大概是沈珵美背景的200年后。赵玄度设定就是还我大汉河山
第53章 众生为棋
就在这时， 一只信鸽扑棱棱地落进韩砚手中。
韩砚取下密信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殿下，萧敬察觉母账有诈。”
“他狗急跳墙， 方才交出去的根本不是账本， 而是狄宫的布防图！”
“此令一旦传出，今夜子时，狄国北宫门守卫会全部撤离，朔国两万铁骑先锋不日便会破开王城上京！”
“他为了掩盖罪行， 要直接引朔人屠宫，掀翻大狄的棋盘！”
“不将军令截回， 宫城必乱。”
这句话一出，萧无咎双腿一软， 几乎跪倒在地。
屠宫？！
父亲为了保住那些贪腐走私的秘密，竟然要拿整个大狄皇室和满城百姓的命去填？！
赵玄度看着萧无咎失魂落魄的模样， 心中毫无意外。
萧敬既知自己已经暴露，自然不会再坐以待毙。
他要赶在真相传回狄宫以前，先将这座王城搅乱。
只要朔人入城， 宫中见了血， 谁还顾得上追查几本旧账、几个卖国之臣？
至于萧无咎此刻的崩溃，也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设下此局， 本就是要逼萧敬现出真面目，再叫萧无咎亲眼看清。
他要萧无咎亲眼看着父亲卖国， 再亲手斩断这份父子之情。
刀不经血， 便不够利。
如今萧敬狗急跳墙， 倒替他省去了许多工夫。
狄奸该死。
萧敬的血，正好替他磨出一名新的萧家之主。
萧无咎以为今夜只是萧家的劫数。
赵玄度看见的，却是狄国往后的二十年。
萧敬死， 萧无咎掌兵。
此人忠直、无野心，心里又装着狄人。
只要斩断父亲留下的旧网，便能成为一柄替他钉在北境的刀。
他要借这场亡国的绝境，将萧无咎生生逼入死地。
替自己未来的万里版图，亲手打磨出一把绝对锋利，绝对忠诚的孤刀。
赵玄度负手立于冷月之下，极轻地笑了一声。
目光越过重重黑山，睥睨着这片广袤的土地。
这块地方，僭越自称“狄辽”的年岁实在太久了。
待此间事了，也该让它认祖归宗，叫回原本的名字。
辽东。
“当啷——”
赵玄度拔出腰间短刀，反手一掷。
刀落在萧无咎脚边，半截没入湿泥。
“他走的是山后小路。”
“你现在追，还来得及截住他。”
“那是我父亲。”
萧无咎低头看着那柄刀，脸色惨白。
“是啊，那是你父亲。”赵玄度极其残忍地弯下腰，“所以这把刀，只能你来拿。”
萧无咎猛地抬头。
赵玄度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
“你今日尽孝，子时以后，狄宫就开始死人。”
“北宫一开，重华院就在朔人铁骑前头。”
萧无咎眼眶骤然红了，眼泪滚滚而落。
赵玄度看见了，唇边反倒浮起一点冷意。
“怎么？”
“方才不是还要拿我归案，护你大狄么？”
“如今真到了护狄的时候，刀便提不动了？”
萧无咎咬紧牙关。
“我可以追上他，夺回印信，将他带回宫中受审。”
“你可以试。”
赵玄度直起身。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萧家的死士、门生、旧部便仍会听他的。”
“你今日将他押回去，明日便有人劫狱，后日便有人替他重新送出军令。”
“你父亲经营了半辈子的网，不会因为你劝他回头便自己断掉。”
萧无咎握刀的手剧烈发抖。
赵玄度盯着他，继续往下压。
“杀了他，今夜只死一个。”
“放他走，狄宫、王城、边关，死多少人便看朔人的兴致。”
“你不是最爱讲忠义？”
“现在选。”
萧无咎喉中发出一声极低的喘息。
“你早就算好了。”
赵玄度没有否认。
“你故意引我来，故意叫我亲眼看见。”
“是。”
“你从一开始便想叫我杀他。”
“是。”
萧无咎眼底终于涌出恨意。
“你真是个疯子。”
“你今日才知道？”
赵玄度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短刀。
“半柱香。”
“你若不去，我便替你杀。”
“只是到了那时，萧家上下一个也留不住。”
萧无咎猛地看向他。
赵玄度神色平静。
“我不留一个随时会替父报仇的萧家。”
“你杀了他，萧家的兵由你接。”
“你仍是狄国的将军，也可以继续守你的大狄。”
“你若舍不得——”
他看向山下那片沉在夜色中的王城。
“那便陪他一起做亡国罪人。”
冷月如霜，夜风如泣。
萧无咎站了许久，忽然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猛地松开自己的长刀，弯腰拔起那柄短刀。
刀锋从泥中抽出，带起一线湿冷的寒光。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时，又回头看了赵玄度一眼。
“若你骗我——”
“你回来杀我。”赵玄度道。
--
萧无咎不再说话，一鞭重重落下。
战马长嘶，载着他冲入山后小路，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韩砚望着那条山道，迟疑片刻。
“殿下，他当真下得去手？”
赵玄度弯腰拾起萧无咎留下的长刀，拇指抵住护手，缓缓推出半寸。
刀刃映出一点冷光。
“他会。”
韩砚道：“萧敬毕竟是他的生父。”
赵玄度将刀推回鞘中，抬眼看他。
“我的眼光何时错过？”
韩砚低头称是。
赵玄度将长刀随手抛给他，转身便朝山后走。
“你们去截朔人的信使。出去的军令、号箭、信鸽，一样也不许越过北山。”
韩砚接住刀：“殿下去哪里？”
“看戏。”
——
萧无咎在山后追上萧敬时，天边已经隐隐泛出一线灰白。
前方是一处断崖，崖下水声隆隆，只有一条窄道通往山外。
萧敬听见马蹄，勒缰回头。
见来人是自己的儿子，他眼中先是一惊，随即沉了下来。
“你怎在此？”
萧无咎翻身下马，提刀横在路中。
“把枢密使印交出来。”
萧敬眯起眼。
“你在说什么？”
“还有送给朔人的东西。”
萧无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一并交出来，随我回宫。”
萧敬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跟踪为父？”
“山神庙里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你要调走北宫守军，还把狄宫的路图送给朔人。”
萧无咎握刀的手发着抖。
“父亲，回头罢。”
萧敬冷冷一笑：“你懂什么？朔周两国都盯着狄国，朝中又是一群只会争权夺利的废物。”
“为父若不用些手段，萧家早被他们嚼得连骨头也不剩。”
萧无咎：“所以你便要放朔人入城？”
萧敬：“只是借他们的手，叫宫里那些人清醒清醒。”
萧无咎的声音骤然拔高：“城门一开，死的是狄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