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度俯视着他。
“戚将军查到通敌账册，你就烧了证据，伪造书信，反咬戚家私通朔国。”
“戚氏三十七口死在狱中。”
“戚将军孤身镇守黑水河，朔国铁骑就在对岸。你送去的军令，却让他放着朔人不打，调转刀锋去攻狄军。”
“你杀他全家，断他粮草，还以国令逼他替你卖国。”
“真正向朔人下跪的人，穿着阁老朝服，坐在汴京城里，受百姓供奉。”
钟政巨猛地抬起头。
“黑水河上斩杀朔国皇子、屠戮铁骑的人……真的是你？”
赵玄度没有回答。
钟政巨很快抓紧佛珠，强行稳住心神：“戚氏私通狄国、违抗朝命，本就该死。”
“至于那些行走四海的商贾，他们暗中做过什么，难道也要算在老臣头上？”
赵玄度笑了：“商贾没有钟相的调令，朝中无人，哪里敢把生意做得这样大？
“他们替你卖国，你替他们吃天下。”
随后第二本账册被扔进牢中。
“你推行归银新法，打着整顿税赋的名义，命天下赋税全部折成白银。”
“说是为了将便民交税。”
“百姓能产粮，却产不出银。”
“华夏土地银矿有限。”
“为何非要用银子纳税？只准百姓用银子交税？”
“很简单，因为银子全在你这位首辅钟阁老祖祖辈辈控制的海船与钱庄里。”
“你们抬高银价，一户百姓一年的税，要卖掉三年的粮。交不起，就只能卖田、卖屋、卖儿女。”
赵玄度踩住那本账册。
“田地进了钟党的庄园，粮食进了钟党的仓库，百姓借来的银子，转上一圈，又回到钟家的钱庄。”
“你竟还有脸自称替大周朝续命。”
“你只是把天下人的活路，变成了钟家的生意。”
钟政巨终于沉下脸。
“天下商路纵横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杀得了臣，难道杀得尽天下商贾？”
这一句话，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底气。
钟政巨从不怕死。
他们囤积海外三百年的银号、海船、门生与商路仍在。
即使钟阁老死了，钟党照样能控制朝廷的钱袋。
换一个皇帝，他们仍是庞大官僚士族。
换十个王朝，哪怕千秋外载之后，他们照样能做新主子的座上宾。
皇帝不听话，杀一个就是。
今日杀不得，明日可杀得。
总有一日会杀尽的。
赵玄度眼底浮起一丝冰冷嘲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后，钟家仍在，门生仍在，海上的银子也仍在？”
钟政巨缓缓挺直脊背。
“百年世家，根深叶茂。陛下纵有雷霆之怒，也不能斩尽天下读书人。”
赵玄度抬手，第三本账册落了下来。
“就在朕进大理寺以前，钟氏安插在市舶司、户部与盐运司的人，已经全部拿下。”
“南海四十七条商路，三百一十二艘海船，今日起归朝廷所有。”
“往后，海船替大周运粮、运药、运军械。”
“不会再替钟家偷偷运银。”
钟政巨脸上的从容僵住。
赵玄度继续开口。
“狄地、朔境、西域、南洋，钟氏三百年埋下三百四十一座银库。”
“两亿四千万两白银，一百七十万两黄金。”
“朕已经全部找到了。”
钟政巨猛地扑到牢门前。
“绝不可能！”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丢掉那副为国为民的圣贤面孔。
九千具幼骨没能让他失态。
边军冤魂也没能让他动容。
听见藏银被抄，他彻底疯了。
“那是我钟氏三百年的家业！”
赵玄度站起身，玄色衣摆从满地佛珠上扫过。
“如今姓赵了。”
“不过你放心，朕一两也不会拿进私库。”
“其中五千万两赈济灾民，五千万两重修河堤，八千万两补足边军粮饷。”
“剩下的银子开义仓、建学堂，养育那些被你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
他俯视着跪在污水里的钟政巨。
“你们钟家吃了天下三百年。”
“从今日起，天下就用你们的银子活。”
钟政巨死死抓住铁栏，双眼血红。
“你不能动海运！没有钟氏，海路必乱，大周国库迟早被你拖垮！”
“海路已经通了。”赵玄度冷淡打断他。
“钟党也已经没了。”
“你想卖掉我们汉人的江山，请异族朔人入关，再换一身新朝官服，继续做你的钟阁老。”
“可惜，朕掀了桌。”
“你的朔人主子等不到行军图，你的子孙守不住银山，你的门生连明日的太阳都看不见。”
白发帝王俯下身，隔着铁栏与他四目相对。
“钟政巨。”
“你们这群虫子，苦心经营三百年的东西，今日一个也不剩。”
钟政巨瘫坐在地。
赵玄度还在继续往下说：
“钟府每月十五日，都要吃一道玉肝羹。”
“人肝必须取自十六岁以下的少女，药性才够鲜活。”
“灾民一条命，只值两斗陈米。”
“钟阁老一共吃了六百四十碗。”
钟政巨手中佛珠散了一地。
赵玄度看着那些滚入污水的珠子。
“你的女儿也很有意思。”
“堤外十二万灾民泡在洪水里，抢一锅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她嫌泥水脏了新鞋，让丈夫背着登上高台，看百姓为半块饼打得头破血流。”
“众生争食，独显她娇贵。”
“次日，你叫人写了十篇文章，夸她悲悯苍生，名士风流。”
钟政巨抓住栏杆：“这些全是诬陷……”
“臣推行新政，得罪无数豪强。他们自然会联手构陷！”
“百年之后，史书自会为臣正名！”
“百年之后，人人都会传颂我为大周朝续命！”
赵玄度俯下身，白发从肩头滑落，深红眼眸与他隔栏相对。
“百年太远。”
“今日，朕判你。”
钟政巨终于慌了。
他方才不敢刺向自己的刀，如今死死攥在手中，仿佛那是唯一能够保命的东西。
他所有的罪行都被这小孽障握在掌心，他绝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他要速死！
赵玄度抬手。
禁军撞开牢门，夺下短刀，将钟政巨按进满地污水。
“凌迟。”
两个字落下，钟政巨浑身一颤。
“赵玄度！”
“每日午时十刀，太医守着续命。”
赵玄度转过身，玄色衣摆掠过湿冷石砖。
“你爱吃人肉，朕赏你自己的。”
“每日割下的肉，煮成两碗羹。一碗灌进你嘴里，另一碗送给钟氏女。”
钟政巨猛地抬头，终于没了半分名臣风骨。
“祸不及家人！”
赵玄度停下脚步。
“她拿赈灾绢帛围球场时，想过灾民的家人么？”
“你们父女不是最爱谈天下、谈众生、谈父慈女娇？”
白发帝王侧过脸，火光掠过冷白俊颜。
“抢灾民的粮长大，算什么娇养。”
“吃生生父亲的肉，才叫父恩深重。”
钟政巨疯狂挣扎，铁链撞得哗哗作响。
“昏君！暴君！你必遭天谴！”
“让他活满三百六十五日。”
赵玄度朝狱卒丢下一句话。
“少一天，拿你们的命补。”
钟政巨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栏。
“陛下！臣知错了！”
“陛下饶命！”
方才那个闭目诵读《春秋》、甘愿以死谢罪的一代名臣，终于跪进污水里，哭得涕泪横流。
赵玄度没有回头。
“九千零七十二个孩子哭过。”
“三万七千名边军也求过。”
“你没饶他们。”
玄色身影踏出地牢。
身后，钟政巨凄厉的求饶声响彻长廊。
那张披了数十年的圣贤皮，终于烂在了所有人眼前。
作者有话说：
简单翻译一下钟老登的“吃人算盘”： 架空设定里，大周本土少银而多铜，百姓生计本依托于农桑实物。 而以钟氏为首的沿海官僚集团，一面封锁海禁、垄断海贸。偷偷把大周的丝绸瓷器卖出去，把海外天量的白银全囤在了自己私库里，还抱团抗税。 一面结党营私、往朝堂输送门生，定下离谱政策不准百姓交粮食布匹，全国只能交白银。 百姓手里没银子，只能拿命、拿田地去跟钟家高价换银子交税。 一来一回，百姓倾家荡产，钟家成了垄断帝国的超级大地主，还得让天下人念他的好。 所谓“名臣治世”，不过是吸干天下骨血养肥自己家。 最终让天下落到异族手中，整个大周朝沦为异族的奴隶。 这种历史死局看的太憋屈了，所以在文里造了个理想国，让小赵同学直接物理超度这群蛀虫，收回海船、抄没银库，让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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