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人却忽然封了西偏苑。
她闭了闭眼。
眼下追究是谁说的已经没有用。
赵玄度还在鹰房里。
他未必知道整片偏苑都已封死。
他若从往日走过的夹道出去，正好会撞上朔国护卫。
明月转身回屋。
嬷嬷立刻道：“殿下去哪里？”
“取件厚衣裳。”
“奴婢陪您。”
明月回头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清纯无辜：“我要更衣，你也要进来？”
嬷嬷顿了顿，只得叫两名宫女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外。
明月进了内室，掩上房门，又放下帐幔，将外头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等确认无人偷听，她径直走到西侧的后罩房。
那间屋子多年不用，只用来堆放旧物。
无人知道，旧物后头压着一扇窄门。
门后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夹道，绕过两重院墙，尽头抵着鹰房东墙。
明月挽起衣袖，把压在墙根的两只旧木箱推开。
箱底擦过砖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门外的宫女立刻问道：“殿下在做什么？”
“箱子压住衣裳了。”
明月随口应了一声，拨开墙边碎木，拉开窄门，侧身挤了进去。
夹道里漆**仄。
她扶着墙摸索了数十步，前路很快被一堵旧砖墙截断。
这座小院早年就在旧鹰苑之内。
柔妃搬来时，管院的鹰房喂食都不走正门。
宫人从这条夹道运送生肉，尽头留有一处递肉的孔洞。
后来鹰苑荒废，通往鹰房的一头也被砖石封死。
明月只在年幼时同乌古里翻旧物，走进夹道看过一回。
记得封墙上那几块颜色不同的砖。
明月跪在地上，拔下发间的铜簪，沿砖缝一点点往里撬。
灰土簌簌落下来。
第一块砖纹丝不动。
明月换了一处缝隙，把铜簪插得更深。
她发狠死命一撬，簪杆硬生生拗弯，指尖生生让粗糙砖棱剌脱了皮。
她越发着急，铜簪啪地折断。
断口划过掌心，立刻渗出一道血痕。
明月顾不得擦，将半截簪子重新插进缝里，借着旁边的木片用力一别。
那块旧砖终于松动。
她双手扣住砖边，慢慢往外拖。
砖块落到地上，果真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那头果然正对废鹰房！
冷风从对面灌了过来。
他一定要在。
一定要能听见她传递的消息。
明月俯下身，贴近洞口唤人。
“赵玄度。”
墙后没有回应，死寂一片。
明月心凉了半截。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不敢太高。
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赵玄度。”
片刻后，黑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
一点寒光从孔洞另一端闪过，很快又收了回去。
赵玄度的声音隔着夹墙传来。
“你在哪里？”
“我在夹道里，过不去。”
明月将脸贴近墙面，压低声音。
“朔人已经封了西偏苑，各条夹道都有人。”
“你不要从正门出去。”
墙后静了一瞬。
那个男人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这种时候居然问——
“你母妃呢？”
“送去东暖阁了，乌古里陪着她。”
“你为何不走？”
明月停了片刻。
我怎么走？
我走了谁来通风报信？
总不能真看着你被人大卸八块吧。
这疯子万一又犯病就糟了。
她很快说：“他们把我锁住了。”
明月听见夹道那头嬷嬷带人在外头走动。
眼看正要推开正房的门，赶紧加快语速。
“鹰房北墙下有一只旧石槽，你还记得么？”
“记得。”
“石槽底下有排水沟。从前清理鹰房，血水和污水都从那里排到西井。沟口后来封过，下面仍是空的。”
赵玄度问：“通到哪里？”
“西井后的荒园。井台北边有一株枯槐，出口就在树根下。”
这些都是老内侍搬院时说过的旧事。
明月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今却成了赵玄度唯一可能出去的路。
赵玄度道：“知道了。”
明月抓住洞口边缘：“沟里狭窄，你肩上有伤，小心一些，应该钻得过去。”
“石槽右边第三块地砖下面有旧铁钩，你用它把盖沟的石板撬开。”
赵玄度：“你怎么知道？”
“从前看院子的老人说过。”
都什么时候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外头脚步越来越近。
有人在廊下道：“后罩房还没搜。”
明月嗓音都染上了轻颤：“他们过来了。”
赵玄度在另一边，语气里竟透出一种古怪的安抚。
“先把砖放回去。”
明月：“你快走。”
赵玄度：“先堵上。”
明月听出他没有动，心中急得不行。
“我堵上就是，很快的，不会被发现。你不要耽搁。”
夹道那头，门外已经有人拍门。
“殿下，衣裳可换好了？”
明月捡起那块旧砖，双手往洞口里塞。
洞口重新被砖堵住，赵玄度的声音也断了。
明月从夹道退出，将碎木与鹰架推回墙边，又把两只木箱挪回原处。
掌心的血蹭在箱角上，她忙用袖口擦净，转身进了内室。
门外的人又催了一遍。
明月解开发带，将头发放下来，又从箱中取出一件外衣披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开门。
嬷嬷站在外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殿下换件衣裳，怎么用了这么久？”
“箱子多年没开，锁扣锈住了。”
明月将断掉的铜簪悄无声息地藏进袖中，抬手拢住散发，姿态娇慵又坦然。
“你们不是要搜么？进去吧。”
院外忽然响起乌兰珠的声音。
“还没搜完？”
嬷嬷忙谄媚地迎出去。
乌兰珠披着大红斗篷，身后跟着数名朔国护卫，浩浩荡荡地压了进来。
她进院便朝西边看了一眼。
“明月呢？”
明月站在窗边看她。
“姐姐怎么亲自来了？”
乌兰珠冷笑道：“西偏苑藏了刺客，我自然要来看看。”
“听说那人惯用薄刃，又几次出现在你院子附近。”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明月轻扯唇角：“姐姐既然已经认定与我有关，还问我做什么？”
“你承认了？”
“我只是不知道，无凭无据的事，要如何回答。”
乌兰珠正要发作，外头忽然传来沉重的铁链声。
一下，又一下，沿着石路慢慢拖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争妻互砍
院中众人齐刷刷都回过头。
沃颜赫连从夹道口走来， 身后跟着四名驯兽人。
乌豹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朝西边夹道走去。
铁链一路擦过砖面。
众人跟在后头，穿过两座废殿， 又拐进明月小院外的荒道。
乌兰珠眼中精光一亮， 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我说得没错。那人果然藏在这里。”
明月抓住窗扇死命晃了晃，推不开，又走到门前，用力狠撞了一下。
门窗已经从外头锁死。
“开门！”
守在外面的宫人装聋作哑， 没有应声。
明月又拍了两下门，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是那头乌豹。
她拍门的手陡然停住， 五指仍按在门板上，指尖已冷得失去知觉。
朔人正在用乌豹寻血。
————
乌豹喘息片刻， 终于低头嗅了两下。
它抬起头，在院门前停了一会儿， 忽然转向西侧荒道。
乌兰珠攥紧斗篷系带，眼底浮出得逞的亮色。
“那里只有废鹰房！”
沃颜赫连看向明月所在的屋子，朝守门宫人略一抬手。
铁锁哗啦作响。两名宫人卸下门闩， 将门推开。
明月从昏暗的屋中走出来。
“明月殿下可知道， 那间鹰房里藏着什么？”
她唇间血色褪得干净，踏下门槛时， 步子却很稳。
“荒了许多年，我从不进去。”
乌兰珠笑道：“从不进去， 却有人从那里几次替你出头。”
“世上哪有这样的巧事？”
明月没有接话。
解释得越多， 越像心虚。乌兰珠急着咬人， 她犯不着自己把手递到对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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