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面露担忧。
明月拿住皮绳递给乌烈，仍不死心地试探道：“待会儿同人比试，总不能也用按牛的力气。”
“自然不会。”乌烈接过皮绳，十分认真，“牛皮厚，须用七分。人骨头脆，用三分便够了。”
“你用三分，能把人如何？”
“摔出去罢。”乌烈朝旁边丈量了一眼，“大约从这里，摔到那根柱子底下。”
明月顺着看去，笑意僵在脸上。
那根柱子离他们足有两丈远。
明月心里忐忑，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转身便朝乌古里使了个眼色。
快换！
赵玄度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幕。
手指将旁边一杆木枪的枪杆捏出了裂纹。
昨夜，那双手还搂在他肩上。
那张含着笑的嘴，也才被他亲得红透。
她唇上还留着被他咬出来的细微齿痕。
才过一夜，她便拿这样的眼睛去看旁人，还亲手碰了那人的皮绳。
她怎么敢的。
他下次要咬的更深一些。
赵玄度垂下眼，拇指慢慢摩挲着护腕底下那根红绸。
明月是他的。
她的手，她的笑，她眼中亮起来的那一点光，都该朝着他。
她是他的所有物，是他一点点圈进地盘里的猎物。
赵玄度又看了一眼乌烈的右手。
手腕粗壮，骨头也结实。
无非不过是折起来时，要多用一点力气。
他想起明月昨日捧着衣裳，郑重叮嘱他不许惹事。
赵玄度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明月这才重新看向他，忙从萧无咎身旁探出头。
赵玄度没有走过来。
只远远朝她看了一眼，又站回人群中。
明月莫名觉得那一眼有些冷，低头回想半日，也不知自己哪里惹了他。
乌古里绕到管签内侍身边。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片刻之后，内侍又把名册上的次序悄悄改了一回。
于是原本由乌烈对阵赵玄度，转眼变成了乌烈对蒲察派来的高鼻男子。
赵玄度则换到那个寻常护院。
铜锣响起，第一对人已经进场。
乌烈脱下外袍，活动了一下肩背，走到场中。
高鼻男子见不是赵玄度，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朝他拱手道：“兄弟生得好气力，待会儿还请手下留情。”
乌烈道：“你放心，我不像按牛那样按你。”
棚下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萧无咎在场边大声道：“乌烈，别同他啰嗦，尽快打完！”
锣声再落，两人同时上前。
乌烈仗着身量与气力，起手便逼得高鼻男子连退数步。
那人看似抵挡不住，脚步却始终不乱，袖中的右手也一直藏在身侧。
赵玄度站在人群中，目光沿着他的肩臂落到腕口。
那里藏着东西。
高鼻男子又退两步，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乌烈果然赶上前，伸手去抓他的肩。
就在两人贴近之时，高鼻男子右腕一翻，一枚乌黑细刺从护腕里弹出，直取乌烈肋下。
那地方没有护甲，细刺若扎进去，外头只能留下针眼大小的伤口。
赵玄度脚边恰有一颗铺场时滚落的碎石。
他靴尖往前一送，碎石贴着地面飞出去，正打在高鼻男子支撑身体的脚踝上。
那人腿弯一软，手中细刺擦着乌烈的皮袍划过。
乌烈低头时，只见一点寒光从衣摆下落进沙地。
他登时明白过来，反手扣住高鼻男子的手腕，肩头往前一撞，将人整个掀翻在地。
高鼻男子还要挣扎，乌烈一膝压住他的胸口，伸手夺下那枚细刺。
乌烈低头看着高鼻男子脚下小石子，扭头看了眼场外的赵玄度。
方才若不是那一下，细刺已经扎进他的肋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团宠阿乖
内侍忙带人进场， 把高鼻男子押了下去。
萧无咎压根没看清其中门道，只见乌烈将人摔倒，立即拍着栏杆叫好。
“好！我便知道你三招之内能赢！”
乌烈松开手， 站起身来， 第一眼直往赵玄度那边看。
赵玄度收起石子，神色淡淡地移开目光。
乌烈下场以后径直朝他走去。
“方才是你——”
萧无咎从旁边迎上来，一把按住他的肩。
“怎么样？我早说那人不是你的对手。你方才最后一摔极好，明月也看见了。”
乌烈转头看他：“若不是阿乖——”
下一场铜锣骤然敲响， 内侍高声唱名，将他的后半句话压了下去。
“园中杂役阿乖， 对兴庆宫护院高成！”
萧无咎忙推着乌烈往旁边让。
“先看他能撑几招。”
赵玄度走进场中。
对面的护院年过三十，生得结实， 曾在宫中当过多年差，起手颇稳。
萧无咎站到明月身旁， 嘴上先冷笑了一声。
“他腕上有伤，抽中高成，运气不好。”
明月看着场中：“还没开始。”
“拳脚比试又不是劈柴。高成当了十几年护院， 经验比他多得多。”
锣声刚落， 高成已扑上前来。
赵玄度侧身避过，顺势扣住他的手肘， 往前一送。
高成踉跄两步，险些扑倒。
萧无咎顿了一下。
“高成大概是轻敌了。”
高成站稳后再次攻来， 连出三拳。
赵玄度只退了半步， 抓住他拳势用尽的一瞬， 脚下一扫，高成便重重摔在地上。
萧无咎声音低了些。
“摔倒不算输，还能起来。”
高成撑地起身， 才抬起头，赵玄度的手已经停在他喉前。
若是刀，此时早已穿喉。
四周安静了一瞬。
内侍举起旗子：“阿乖胜！”
明月第一个抬手鼓掌。
乌古里紧跟着拍了两下，柔妃身边几名宫女也笑着附和。
四下掌声渐起，明月坐在棚下，脸上的欢喜一点也藏不住。
赵玄度站在场中，越过众人看向她。
明月眼睛亮亮的，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抬手整理护腕，指尖恰好按在那根红绸上。
明月看见，唇角扬起更深。
隔着一整座演武场，两人到现在一句话都还没说上。
方才还叫赵玄度烦躁的掌声、人群与规矩，忽然都远了。
他只看得见明月坐在那里，为他高兴，为他得意。
在她眼中，场上这些候选人没有一个能与他相比。
这样看来，这场比试也不全是坏处。
赵玄度眼底那点冷意散了大半，转身下了场。
萧无咎立在明月身侧，半晌才道：“高成今日状态不好。”
乌古里笑道：“那明日呢？”
萧无咎瞪她一眼：“明日再说。”
————
傍晚回到值房，乌烈抱着自己的铺盖，直接搬到了赵玄度对面。
先前把湿靴塞在赵玄度床下的几人见他过来，忙将靴子收走，又把占去的柜子空了出来。
赵玄度将包袱放回床边，没有理他。
乌烈跟到桌旁，眼睛发亮：“隔着那么远，正中他的脚踝。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他袖里藏着东西？”
赵玄度拿起药瓶：“让开。”
乌烈忙往旁边挪了一步，又低头凑过来：“你教教我。下回用不着大哥你出手，我自己就能对付。”
赵玄度倒出一丸药，仰头咽下。
这个蠢货话多，身量又大，站在眼前格外碍事。
依他平日的脾气，早一脚踹开。
可明月方才给这傻子拾过牛皮带。
若乌烈今日少条胳膊，明月必定又要一副死了人的模样，惹人烦。
赵玄度暂且忍住脾气。
乌烈见他不开口，愈发不肯走，索性蹲到桌边。
“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一回。我们部中没有欠着恩情过夜的规矩，你要钱、马还是刀，只管开口。”
“不必。”
“那怎么成？”乌烈拍了拍胸口，“往后有人找你麻烦，你叫我。我替你摔他。”
赵玄度轻嗤一声。
乌烈立刻改口：“你若嫌我多事，我便不摔，只替你按住。”
“闭嘴。”
乌烈赶紧闭上嘴。
门外传来脚步声，乌古里抱着一只包袱进来。
赵玄度听见她的声音，抬眼望去。
他以为是明月叫她来传话，已经放下手中的药瓶。
乌古里却径直越过他。
“乌烈。”
乌烈忙站起身：“表姐。”
“谁是你表姐？”乌古里把包袱塞到他怀里，“我娘只是你表姑，我同你隔了不知道多少层。这里头有换洗衣裳、肉干和伤药，她怕你头一回同这么多人住，叫我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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