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蕴极少去码头， 也极少出村。
村口原先是有座刻有村名的碑石的，现在这座碑石已经搬到离原本位置半里外的地方去了，也不晓得这是啥意思。大约是扩大村子日常活动区域？
村口两边种了好些树， 多数都处于还没人高的幼年时期。倒是河边已经枯黄的杨柳颇为高壮，枝条垂落在水面上，微风轻吹时便随风摇晃。
而两边山坡的土已经被挖走好多了，露出内里的红土壤。这土种地瓜最合适不过， 看得石蕴都有些心动， 要不是这会儿还得赶着去码头， 非得挖点回家种地瓜不可。
继续往前走， 比起从前那般荒凉的景象， 明显能感觉出村子附近的生机在慢慢恢复。
村里经常会在闲时组织村民种树造林，但因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子规模始终有限。
石蕴家里是拿不出多余树苗的，基地里每月能给出百来棵已经不错了。但再怎么少，也是自己种出来的。就跟石蕴可怜自家山头的树般，村里的村民们也可怜自己种的树。
因此石蕴竟然能在一些树苗的上方看到遮雨棚！
树苗尚矮小，几根木棍当梁柱，顶上是茅草做的厚实斜顶，简陋得过分， 但村民们再给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时间快来到七点半。
红日从山里跃起， 把燕山山脉照得泛着层金光。石蕴眯起眼睛继续往前走， 到了和通往湖前村道路的交叉口处时停下脚步， 她总算看到了杨朔的车。
因着要装货， 杨朔并没有留在基地等她。看他这样子大概是从凌晨四五点忙到现在，那时候石蕴忙着收拾东西呢，也赶不及乘坐基地的车前往码头。
杨朔见她来便招招手道：“你先上车吧， 跟这辆先去码头，我还要再在这里待半小时。”
石蕴摇摇头：“我跟你一趟。”
码头风大，还人来人往吵得要命，石蕴宁愿先待在这里。
杨朔也无所谓她跟不跟的，叮嘱石蕴一声站在边上别挡着路后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不止是石家村的物资要运出去，看来湖前村的物资也在往外面运。
同时还满载着货物的货车开进湖前村，石蕴注意看两眼，居然是一车车的猪仔。
她真惊讶了，看来湖前养殖厂是又缓过来了，囤够饲料敢大搞生产了，也不晓得以后还能不能从他们那里捡捡漏。
太阳爬升得很快，转眼这个交叉路口就满是阳光。这里几年前本是郁郁葱葱绿树成荫的地方，现如今连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
石蕴站在一个树桩旁边，正思考着这棵要三人才能合抱起来的百年老树死后去了哪里时杨朔终于忙完。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喊：“石蕴，上车！”
“好嘞！”石蕴应了一声，一路跑到车边，他顺势一拉石蕴就来到车上。
秋日的阳光其实再晒都晒不到哪里去，但大早上的太阳是真有点刺眼，哪怕不盯着太阳看，只看被它照耀的地方都晃眼得很。
石蕴揉了揉眼睛，坐稳时车已经启动，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跟后面有鬼追一样。
“你们赶时间呐？”她没忍住问杨朔。
杨朔无奈点头：“一些钢材还没有运进来，还有部分种子和其他物资因地震被困在路上。等到咱们这里时消毒又要耽搁不少时间，现在区里急得都差点让那些被关起来的神棍出山做法了。”
石蕴大感震惊。求神拜佛求到这种地步，看来是真的很急了。
她不由问：“是火山那里又有动静了吗？”
今天的天气预报还没来，但昨儿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正常晴朗天。
杨朔抿抿嘴唇，表情立马漫上忧色：“监测到那座火山附近小震频发，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再加上其他一些数据表明，火山爆发的事很可能就是这几周内的事情了。”
石蕴闻言沉默。片刻后又道：“我记得去年也发生过一次火山爆发，离咱们国家不远，是6级。不知道现在那个地方情况怎么样了，或许可以看看那个先行服。”
杨朔笑笑：“那是个岛，都沉半边了。倒是北边那边的国家也火山爆发过，同样是6级，咱们用大地震的灾后数据和他们换了，现在区里已经有了相关数据和应对措施。”
石蕴闻言心里稍稍放下些。
车子很快就到达码头。
石蕴下车环顾四周，怀疑附近的山丘都被削平和挖空了好几座。
码头很大，也大变样了。
高大的仓库鳞次栉比，再大的货车都能直接开进去卸货。而旁边的水面上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石蕴还发现码头有处区域往外延伸出去一大截，更大的船只停靠在这里，估摸着是因为实在没办法靠近岸边。
杨朔带着石蕴上船，经过两道严格的安检后石蕴才进到船舱内。
这是艘不算很大的油轮，石蕴上来后就闻到一股颇为浓烈的油味儿。
杨朔解释道：“这是昨晚刚到的油轮，给区里送油的。前阵子西北那边大地震，把一处因为比较难开采所以搁置的油田给震开了，变得容易开采了许多。咱们区里算是首要供油区域之一，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不会缺油了。”
石蕴恍然，边往船舱里走去边感慨：“码头通后咱们这里总算能知道外面的情况了。”
杨朔就笑笑：“区里一直有交流，但很多事不能往外面说就是了。”
说着来到船舱内的房间门口，杨朔将门给推开让石蕴进去。
房间不算大，石蕴粗粗估算也才6平米多，但瞧着干净整洁，床上面连被褥都有，这倒是把她震惊得够够的。
这年头被褥虽然算不上稀罕物但也挺值钱的，尤其是没有被水浸泡过的干净被褥，往往能卖到高价。
“你就暂时在这里坐着吧，我还有事要去和其他人商量。”杨朔看眼手表后说道，“等会儿快到了我再来喊你。”
石蕴点点头，眼睛还在观察着这间房间。
杨朔离开后她把门关上，再把背上颇重的背包给卸下来放在床上。
房间里有窗户，窗户外面是甲板。
石蕴探出头去，眯着眼睛往上望了望，奈何根本看不清船舱上层的样子。刚刚上船时她过于匆忙，只注意到上层有好多拿着枪的人在巡逻，没注意数到底有几人。
再往岸边看，石蕴竟然发现仓库的尽头竟然有一间饭店。她惊得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看半分钟后确认了，不是她的幻觉，还真就是饭店！
难怪有那么多人正勾肩搭背地往里面走，敢情是去吃饭的。
不过这是油轮，石蕴再次皱皱鼻子闻了闻那股油味，怀疑这种油轮能捞海鲜吗？
10多分钟后，船慢慢开启了。石蕴根本坐不住的，趴在窗边往外面看。
啥叫海天一色，啥叫一望无际，她居然在她老家见到了。
真就是大海啊！
按理来讲海水应该慢慢退去的，奈何当初被冰面覆盖的地方地面沉降得厉害，加之入海口被堵，山区里的河水排出不畅，以及这几年冰川融化得极厉害，再叠加风暴潮等因素，还真就把这片区域变成了非暂时性的一片汪洋。
那些小山丘都已只剩山头部分了，有军人在上面驻扎着。
海风徐徐，空气里藏着咸腥味，石蕴本不算好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海水还会不会退去谁也不知道，但总归还有船可以在海面上驰骋不是吗。
不管怎样，总会有希望的。
一路风景石蕴非常熟悉，他们很快来到思源村，严格点说是距离思源村好远的地方，但肉眼可以看到思源村那坐落在山顶的佛殿。那里曾是青山市很著名的旅游景点，香火鼎盛，附近人每逢佛诞日都要去这里烧香拜佛，如今已没了路可以走上去了。
再往前，海面更加开阔了，高高隆起的山峰越来越少，这让石蕴心里下意识担忧船会撞到海面下的山体上。
不知为何，海风吹得人脸上黏糊糊，也不晓得是咸湿的水汽，还是她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出油出得过分。
又过10多分钟，船行驶进市区周边时杨朔才姗姗来迟。
石蕴眼睛一亮：“是能捞海鲜了吗？”
杨朔失笑：“怎么可能，这是油轮，船上只有起重机没有绞网机，更没有拖网围网这些设备。再说了，油轮靠近钓到的海鲜很容易受到重金属污染，所以咱们得等到回程时才能捞。”
石蕴一想也是。
她倒没失望，早在之前她就考虑过这种情况，但当时想的是船上大概率没有专门的设备帮她存放新鲜海鲜，所以很可能要等到返程时再捕捞。
杨朔指了指外面说：“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去船板上看看市区，市区里其实还住着一部分人的，附近也有捕捞船队在进行下水作业。
当然要去！
石蕴赶紧点头，随着杨朔走出船舱。
船板上风很大，石蕴额头的碎发被吹得乱蓬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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