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朔将有人居住的区域指给她看，石蕴举起望远镜看过去。
那是一座还算高的山，海水还没漫到半山腰，约四分之三的山体露在水面之上。从石蕴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水面上停着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而船的旁边也修了小码头，沿着边上的石阶正好能爬到山上。
杨朔给石蕴解释道：“这里住的多是市里一些不愿意搬走的人，山上有一座还算大的寺庙和一座书院，以及大大小小各种店铺茶馆之类的场所，外加后面建的房屋，挤着挤着竟然真住下不少人。”
石蕴还举着望远镜，忽然说道：“有部队在上面？”
杨朔：“有，人数不算少，这片海域就是由他们负责巡防。上回我路过的时候就见他们抓了一船不晓得从哪里划船跑来的人，工作也挺辛苦的。”
石蕴寻思着这样看一般人确实很难绕过层层关卡潜入燕山区内部。一是他们不晓得成熟的路线该怎么走，有撞到山体的风险。二是真的到处都是裸露在外的山头，山头上有岗哨值守，且越往燕山区去越密集。
最后就是小船太脆弱了，船只一路开到这里，石蕴意外发现风还有点大，浪也颇汹涌，小船稍不注意就要出事，危险程度远比想象中高。
等路过捕捞队时，不需要杨朔提醒，石蕴立马就跑到另一侧去看了。
捕捞队人数众多，浩浩荡荡，队员们身上装备齐全，这人下水那人拉绳，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油轮因着要给旁边山上的驻扎部队运输物资，正好在此处停留了会儿，这会儿的功夫，石蕴就见识了一回完整的捕捞过程。
先是放个机器下水探测，船上有人盯着屏幕观测情况。确定里面有东西之后有一队捕捞员下水，石蕴粗粗一数一队里得有6人。
每人都穿着潜水服背着氧气瓶，身上更绑着绳索，船上则有人拉着绳索以防发生意外。
大约十几分钟后，大约是下面人发出信号了，船上另有几人也跳进海里去帮忙。
又过十分钟左右，只见他们奋力拽着几箱东西浮出水面。
“啥玩意儿啊这是？”船上人大声问。
刚浮出水面的队员扯开面罩喘着粗气大声回应道：“是几箱旧手机！”
石蕴心里就想，这手机还要啊？不早被海水腐蚀了。
只听那人继续说：“不晓得那店家当时怎么想的，这箱里还有厚塑料袋包着呢，我估摸着是没有进水，主板或许还有些用处。”
话音刚落，又有几人浮了上来。
这回扯的是重物，石蕴认真观察了会儿，发现是商城外部小吃店面的一些桌椅板凳与杂七杂八的设备。
原来小燕山避难所广场的万物集市是这样子来的，难怪听人家那里啥都有，连别人用过的旧拖鞋破袜子都有得卖，也不晓得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石蕴站在甲板上看了好久，顺带把带来的无人机给放了出去拍些视频资料，直到船只再度起航后才收回视线和无人机。
杨朔大概是把事处理完了，同石蕴一起回到船舱里。他心情瞧着似乎不错，讲了基地和区里的事情。
比如石蕴那表哥段朝，地震后那会儿查石蕴事时把他给连带查了一下，因着他啥事都没来得及做，几个月后，也就是现在就又给放出来了。
杨朔说：“最近有人盯着他，放出来后刚好看看还有谁是跟他一伙的。”
石蕴思索片刻：“只要有点脑子都不会这时候去联系他的。”
“倒也是，但你急吗？你不急就是别人急。别人不急你更不急，所以管他呢，盯着就是，没有人去联系他不是更好吗？”杨朔道。
这话稍稍有点绕，但道理还真就是这个道理。石蕴想了想后接受了。
海路漫长，从逐渐能看到两岸风景，到只能见一望无垠的海面，四个小时过去了，即使减去路上停留的一小时，油船也已经航行了三个小时，石蕴开始不晓得船究竟要停靠哪一处港口。
她疑惑道：“难道不是省城西港吗？听说那里没有被淹。”
杨朔摇摇头：“是渡州港口。”
石蕴惊讶，那出省了啊。
虽然也不是特别远。
杨朔解释说：“货基本都在那里，省城西港的货也是从渡州运过来的，一般咱们时间不紧会直接去渡州装船，省得省城那里还要折腾一趟。”
顿了顿他又道：“那个港口离要爆发的火山不算特远，如果是6级或者以上，那就在海啸波及范围之内，所以要抓紧时间把港口里的货都给运走。还有大概两小时就到了，马上就要过入海口了，再往上航行一段时间你或许就会见到很多的船。”
说完看着窗外。
不知何时油船一声长鸣，他们到达真正辽阔的海洋。石蕴下意识来到了窗边，望着外面的海天碧色出了神。
完全可以肯定，这片海洋是这个星球上变化最小的地方。一如既往的蔚蓝，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如既往的辽阔无垠。
－
下午四点，油轮到达目的地。
石蕴倒在床上已经睡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有去看杨朔口中很是震撼壮观的百船同航。
她前阵子太累了，在船上待着又无聊，下午困意来袭，加之吃完午饭后犯困，脑袋一歪就沉沉睡过去，杨朔的敲门声都没把她叫醒。
等再睁眼时，船已经靠岸好一会儿了，夕阳西下，整片海域金光粼粼，跟被撒上一层金粉似的。
码头实在大也实在热闹，石蕴站在甲板上都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喧闹声。
杨朔从最顶层下来，见石蕴已经背好了背包就道：“走吧，我带你去另一艘船上。你千万跟紧我，别走远了。”
石蕴点点头。她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使劲看着四周的一切。
杨朔就笑道：“我前段时间刚上岸时跟你现在一模一样，总觉得看啥都新鲜。那时候比现在还要热闹点，码头上甚至还有摆摊的。”
“为啥现在冷清了呢？”石蕴说完见到不远处有人横冲直撞的人，连忙紧紧跟着杨朔，又见自己四周都是同船的人才放下心来。
杨朔解释道：“因为火山的事情传出去了，有条件的有路子的都先跑了，剩下的都在排队跟政府的船走。”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到这里的人也算火中取栗？
亏得她的系统天气预报是跟着她移动而移动的，也就是说石蕴到了哪处，就预报这处地方的天气情况。
甚至可以说是石蕴九点钟那会儿在哪里，天气预报显示的就是她个人经纬度的今明两日的天气预报。
石蕴认真观察过，她方圆50公里以内的天气都能套用这个天气预报。
偶尔确实会出现些许偏差，比如石家村下着大雨，区里确实艳阳天之类的情况，但极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准确的。
这也是石蕴一直以来能够安心度日的原因之一，她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忧虑天气，不需要……等等。
石蕴突然顿住脚步，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此时码头上人来人往，石蕴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嘈杂声被隔离个干净，眼前的人似乎都重影模糊了。
她愣在了原地。
杨朔余光一直留意着石蕴，就见本来还神色轻松地看着周围的石蕴突然僵住，连表情都变得不对劲了，跟被雷劈了似的。
他皱眉，扯了扯石蕴的衣服，扯两下竟然没反应，杨朔眉头皱得更紧，喊了几声后石蕴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杨朔拉着她急忙往前走，走向一辆大巴车上，车子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反应过来的石蕴神情有些激动，可看着车上满满当当的人又把嘴里的话强咽了下去。
杨朔：“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石蕴使劲点头。
杨朔压低声音：“人太多，你先等等。”
这辆大巴车开一半停下，附近不少闲人在晃荡，眼睛直勾勾盯着车上的人打量。
码头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面黄肌瘦的，不说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但头发一定是没光泽，皮肤也多是黯淡，好些人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尖锐的警惕和戾气。
杨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道：“和这里人比起来，我们燕山附近几个区的人瞧着都有些天真了，还会给树苗搭遮雨的草棚。”
石蕴：“那是因为大家基础的生活需求大致得到了满足。”
只有吃饱喝足后，人才会变得平和友善。
大巴车放下一批人后继续前行，很快又一站点，杨朔本来要下车的，都有人喊他了，他过去交代了声又回到座位上。
很快，大巴车到达终点。
车上的人全都下车，石蕴跟着几人来到一艘叫不出具体名字的船面前。
等到了船上石蕴才明白，这大概是一艘兼具多种功能的近海工作船。曾经很可能是用于水产养殖，她在船上看到了养殖网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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