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春瞅瞅面前那碗总觉着带着腥味的牛乳，又推回到顾晏面前，拿起瓷勺去喝尚在冒着热气的酒酿鸡蛋羹，“我还是喝这个吧。”
顾晏皱着眉两口饮尽那牛乳，方才往里面加了些蜂蜜，于他而言还是太腻了些。
沈濯春小口小口喝着蛋羹，竖起耳朵听邻桌路人高谈阔论。
那两人从朝廷制度扯到大乾律法，越说越激昂，险些拍案而起，情感充沛得就差去那茶楼说书了。
她暗暗替那两人捏了把汗，抬眸瞧了眼坐在对面正盯着她用膳的顾晏，心道：大乾太子殿下就在你们旁边呢，说话可得注意点。
听了半晌她觉得无趣，便又去骚扰顾晏，摇摇头说这蛋羹淡了没有府里小厨房做得好吃，气得顾晏往她嘴里塞了个肉包子，这才堵住沈濯春挑刺的嘴。
邻桌人聊完了朝堂大事，话锋一转，又闲聊起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永安镇，今日那里有庙会，热闹极了。”
沈濯春耳朵瞬间竖起来，顾晏瞧着她的动作，弯起嘴角，指尖轻敲桌面在心里默数。
三。
沈濯春转过身来，抬起头。
二。
沈濯春拽拽他的衣袖。
一。
“顾晏，我也要去！”
顾晏面露遗憾，“可是昭昭，我们的路线并不经过永安镇。”
沈濯春低下头，两口吃完碗底剩下的一点酒酿鸡蛋羹，舔舔嘴唇将碗推到顾晏面前，一副邀功求表扬的模样：“那你就让马车路过一下嘛。”
“不行。”
万一在她生辰前赶不到避暑山庄，岂不是要在路上过生辰了。
顾晏转身朝外面停着的马车走去：“我在外面等你。”
沈濯春握着拳头，在背后对着空气朝他挥了几下，这人背后仿佛当真长了眼睛，敏锐地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她尚未收回的拳头。
她眯着眼目测了一下，这拳头刚好对上顾晏的嘴。
该！
挺好一太子殿下，偏偏长了张嘴！
沈濯春磨磨蹭蹭地收拾完，已过了一刻钟，走到马车旁，见顾晏正倚在马车旁候着她，轻哼一声，径直上了马车。
顾晏摇摇头，低声对驾车的渡秋道：“去永安镇。”
马车行了一会儿，外面闹哄哄的集市叫卖声就一股脑钻进车厢，将沈濯春的闷气一搅而散。
不用掀帘，她就知道顾晏定是带她来了永安镇。
沈濯春将手中装模作样的书册一扔，起身挪到顾晏身旁坐下，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顾晏，你真是个好人！”
“......”
顾晏看着她这变脸速度好笑，方才还与他隔了八丈远闹脾气，眼下倒是与他亲热得很。
“离我这么近做什么？某人方才，不是还一脸不高兴地与我同乘一车？”
“哎呀，砚初哥哥，这就是你误会我啦。”沈濯春笑嘻嘻地摸摸肚子：“我方才是吃饱了晕碳呢。”
马车停在小巷子里，顾晏施施然起身，掀开帘子，“那方才为何朝我挥拳？”
沈濯春从他掀开的帘子底下钻出去，站到地面上，左右动动胳膊，原地蹦跶几下，喜悦得像得知晚膳可以多吃几条鱼的胖胖。
“我那是在活动筋骨呢。”
她拉着顾晏往那闹市走去。这里的集市与临安城有所不同，临安城多是以买卖商品为主，永安镇今日却是以射箭投壶等技艺比拼来获得物什。
沈濯春转了一圈下来，兜里已是满满当当。身旁跟着顾晏，她想要什么顾晏都能拿下。
途径糖画摊，沈濯春要了一只小狐狸造型的糖画，咬着下嘴唇眼巴巴等着摊主给她画。
“夫君送的这枚甚是好看，我喜欢极了。”
女子的嗓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幸福。
沈濯春好奇地想回头看看是什么物件，踌躇半晌又有些不好意思。
顾晏瞧着她那样子低头笑笑，转身向那对夫妻问道：“请问这是在何处得的？”
那小夫妻瞧了眼他们二人，心下了然。这青年一看就是为了身旁这个害羞地躲在他身后的姑娘问的。
女子指指远处：“直走拐角处，射箭所得。”
“需同时射出三箭，若都中靶上，便可得到。”
她笑道：“不过因这奖励为同心锁，摊主要求须是夫妻方可参与。”
“咔擦”一声。
沈濯春接过摊主递过来的糖画咬了一口，正好咬下小狐狸的一只耳朵，朝那夫妻道谢，“谢谢你们，要长长久久哦。”
她拉着顾晏往外走，虽未言明要去何处，但顾晏瞧着那行动方向分明就是那同心锁摊位。
“昭昭，你怕不是忘了，那是要‘夫妻’才能参与的。”他着重强调着那两个字。
沈濯春又一口咬下狐狸的嘴巴，嚼了两下点点头，“我知道啊，那我们不说谁知道呢？”
她低头瞧瞧自己又看看顾晏，点点头，“好巧，我们今日穿的衣服竟是同一个颜色。”
顾晏偏过头去，没有应声，总不能告诉沈濯春他是故意的吧。
知晓一切的翠枝跟在后面默默低头，太子殿下今日一早就问她姑娘今日穿着，说要将衣裳拿出来温着。
可眼下正值夏日，衣裳本不需如冬日那般用热气蒸腾变暖。
顾晏想来也是觉得这理由蹩脚，转过身道：“当孤没说。”
翠枝瞧着他转身的背影了然，“姑娘今日穿缃色。”
顾晏离开的脚步一顿，点点头。
“穿一样颜色的衣裳就是夫妻了吗？”顾晏低头问正在咬小狐狸身子的沈濯春。
沈濯春嚼着糖思考片刻，“好像......确实不一定。”
她走上前，挽住顾晏的手臂，“无妨，那我们靠近些。”
二人走到同心锁摊前，周围已围了一圈人，摊主扯着嗓音喊道：“今日最后一把同心锁，同时射出五箭且皆中靶上者得之！”
沈濯春一听是最后一把，连忙拉着顾晏挤进去：“我们参加！”
摊主瞧着二人甚是般配只是过于年轻了些，试探着问道：“你们如此年轻已是夫妻了？”
沈濯春踮起脚尖凑到顾晏脸侧蹭了蹭，软声道：
“夫君，人家想要嘛。”
顾晏心脏漏跳了一拍，莫说要这把普普通通的同心锁了，便是沈濯春此刻要那皇后之位，他也能立刻返程去求顾澹退位让贤！
只不过，眼下沈濯春不要就是了。
顾晏被摊主引至射箭处，沈濯春站在不远处看着，身后一妇人热情地与她搭话。
“小女娃，你这丈夫当真可以？这可是要同时射五箭，方才射中三箭者已是寥寥无几。”
沈濯春点点头，自信道：“莫说仅仅只是射中靶子，他五箭定是能箭箭命中靶心。”
身旁人闻言一片哗然，都在说这小女娃口出狂言，过于相信自家丈夫了。
渡秋正护在沈濯春身侧，听着旁人质疑的声音笑笑，心道：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顾晏自然是听到了她的夸赞，脑海里还回响着沈濯春那声甜滋滋的“夫君”。
拿弓，搭箭，闭目。
竭力控制着因欢喜而微微颤抖的手。
睁眼，微微调整方向，而后毫不犹豫地射出。
旁人总要站在那调整半天方向，他却从容不迫，绝对自信。
五支箭稳稳射中靶心，箭羽轻颤。
围着的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欢呼起来，身后那妇人朝沈濯春道：“你这夫君，真是又俊又厉害！”
沈濯春正朝顾晏跑去，闻言回过头朝那大娘一笑：“那是自然！”
她一头撞进顾晏怀里，“我就说你可以吧，他们都不信你能射中靶心。”
顾晏将那摊主递过来的同心锁放到沈濯春掌心，拉着她往外走。
淡淡道：“你信就好。”
沈濯春又去买了一堆零嘴带到路上吃，等回到马车上时已是精疲力尽，迷迷糊糊地趴在软塌上就要睡去。
顾晏把她摇醒，往她口中喂了颗药。
“昭昭，张嘴，吃了再睡。”
她今日玩得尽兴，出了些汗，顾晏担心她被风吹后着凉，只能将迷蒙的她喊醒。
沈濯春从塌上被捞进顾晏怀里，闭着眼去找水。
顾晏按住她乱蹭的脑袋，将杯子送到她唇边。
“水在这里，笨蛋。”
沈濯春已然没有力气睁眼控诉他说她笨，凑过去喝了水将口中的药服下。
顾晏将蜜糖放到沈濯春鼻下，沈濯春嗅到甜味自觉地张开嘴。
“睡吧。”
作者有话说：
应该或许大概明天会写到避暑山庄表白吧（目移）
第22章
离了永安镇沿途便没了客栈， 但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沈濯春躺在上面倒也没觉着难受。
只是路途颠簸，时不时会将她从浅眠中晃醒， 她蹙眉翻滚两下， 不消片刻就会被人连人带被拢到怀中温声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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