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正顶着烈阳驾车，还要保证尽量减少颠簸、不能惊扰到车内那位娇贵主子的渡秋：“......”
殿下您哄人，倒也不用特地带上他的。
出发前太子殿下可是很无情地吩咐他，午膳多用点，路上少吃些，必要时候别吃。
马车疾驰，卷起一片尘土。
片刻后，耳边渐渐传来市井叫卖声，沈濯春掀开帘子，就看到了一处小集市。
顾晏先行下车，把手递给沈濯春，牵着她下来，扫视一圈：“这里不比临安，没那么多你喜欢吃的新奇糕点，你大概挑挑？”
她轻嗅了一下，顺着飘来的香味带着顾晏走到一家卖葱油饼的大娘摊前，顺手拉过他垂在身侧的手顶在头顶挡太阳，不满道：“我很好养活的。”
顾晏忍俊不禁，看着身旁从小娇惯着长大的人，忍着笑点头，“嗯，我们昭昭最好养活了。”
大娘瞧着他们虽衣着低调，可周身气度不凡，便知他们不是这里的寻常人家。她将饼包好递给那位公子，语气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自家做的，比不上城里那些。”
那位公子将银子递给她，大娘瞧着那银子都能将她这铺子买下来了，忙道：“太多了，要不了这些，两枚铜板就行。”
那么子未言语，只是摇摇头示意她收下。
大娘正要再说点什么，就见面前这位公子的手臂被站在他身侧的姑娘拍了拍。
顾晏吹凉了递到沈濯春嘴边：“慢点，烫。”
沈濯春咬了一口，眯着眼睛朝大娘晃晃脑袋。
“比宫里都好吃。”
话音刚落，意识到失言的沈濯春忙捂住嘴巴，对上大娘惊讶的眼神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大娘你可以去临安城开葱油饼铺子。”
她从怀中拿出一支发簪递给大娘，软声道：“大娘你若要去，就拿着这簪子去临安城的典当铺找李掌柜，他会给你安排店铺的。”
大娘连连摆手说不用，沈濯春却强硬地把那簪子塞到她怀里，牵着顾晏的手跑远了。
远远传来一句：“大娘你若不去临安，这簪子便留给你身后的小女娃戴吧。”
集市很小，加上时间匆忙，沈濯春有意识地加快脚步，回到马车上时才刚过去一盏茶的时间。
回了马车就瘫在软塌上喘着气，顾晏执了把小扇给她扇风。沈濯春将葱油饼撕下一小块和顾晏分着吃。
车厢里蔓延着葱油饼的香味。
渡秋在车外咬着饼，想着问顾晏接下来是走官道还是小路，掀开车帘却见沈小姐躺在太子殿下怀里，两人分着一块饼。
他飞快地问完，得到顾晏的回复后赶忙放下帘子。
垂着脑袋看手里已经被自己吃了一大半的葱油饼。
不由发问：这饼很大吗？
“为什么突然要让大娘去临安城开铺子？”
这葱油饼味道确实不错，临安城仅有的一家葱油饼铺子前些天因着摊主搬走也关了门。
眼下让大娘去临安城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但顾晏知道，她提出这个想法并非此因。
沈濯春指指刚炸出来的丸子，示意顾晏送到她嘴里。她咬了一口觉着有些腻，摇摇头又推还给顾晏。
舔舔嘴唇：“没有为什么呀，只是看到大娘身后还有一个小孩，这么热的天在外面待着，热得脸都红了，我就想帮帮她们。”
顾晏拿着帕子替沈濯春擦净嘴角，应声道：“那等我们从江州回来，若那摊主真去了临安城，我们就去光顾一下。”
沈濯春趴在窗框上往外看，蝉鸣不绝，树木蔽天，马车又快又稳，两侧的树几乎成了残影。
“我们回来要到什么时候？”
顾晏从身后抱住她，和她一同看向窗外。热风涌入，带着阳光的味道，冲淡了车厢里方才弥漫的食物气味。
他低头亲亲沈濯春的发顶：“想来应是昭昭可以吃糖炒栗子的时节。”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终于行至一处官驿。
沈濯春一路上坐得腰酸背痛，但想着这趟本就是自己非要跟来的，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顾晏瞧着她暗暗揉腰的动作笑笑，覆上她的手，在她腰间不舒服的地方轻轻按揉。
沈濯春眼神飘忽：“我也没有不舒服。”
“嗯，我知道。”他又看着沈濯春，凑到她耳边问：“今晚要不要与我睡一间？”
沈濯春瞧着这地方荒山野岭，不知道夜间会不会有豺狼虎豹出没，闯进她的屋中把她连骨头都不吐的吃掉，连连点头。
“我跟你睡！”
顾晏牵着沈濯春的手腕上楼，长叹一声。
“哎，没名没分的，就要我陪你睡觉。”
领着他们上楼的小二面色怪异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二人气质容貌皆是上乘，莫非......是哪位官家小姐与情郎私奔？
沈濯春忙捂住顾晏的嘴朝那小二笑笑，拉着顾晏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再这般口无遮拦，我就不与你睡觉了。”
好没有威慑力的警告。
但顾晏还是做了一个封住嘴的动作，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昭昭去江州了？”陆筱站在院子里讶然道：“怎的这么突然？”
贺听澜原本陪着陆筱来找沈濯春和顾晏，想一起去亭中用膳，不想两人竟都不在。
江州。
贺听澜在心里默默回想这个地方，眉头微蹙。大理寺近日确有一江州女子报案，但他还未细查，此案就被压了下去草草了结。
难道顾晏此番去江州，与这案子有关？
那看来沈濯春跟着去，显然不是顾晏有意带上的，应当是偷偷跟着的。
陆筱偏头见贺听澜皱着眉头沉默不语，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可是有危险？”
贺听澜摇摇头，安抚着拍拍陆筱的脊背，“无碍。”
“还有太子殿下在呢。”
“顾晏！”
沈濯春看着镜子里的眉毛，气得一拳打在顾晏身上。
顾晏手里拿着陆筱前些日子送的螺子黛，笑得直抖，嘴上却安抚着：“错了错了，我方才手抖了一下，这次定能画好。”
“你化成这样，何止抖了一下！”
沈濯春又气又恼，想来她早上醒来当真是还未清醒，居然同意让顾晏来替她描眉。方才他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妄图偷偷摸摸想将她身后那铜镜收走。
好在她察觉不对，一把从顾晏手中夺下那镜子，结果就看到两条像沈仲元画的丹青画上的人一般粗的眉毛，格格不入地出现在她的脸上。
沈濯春猛地把铜镜拍到顾晏胸口，那人把镜子举起来挡住脸，悄悄露出双眼睛来瞧她。
“还要我化吗？”
“出去！”
最终还是未化成，沈濯春担心耽误时间，未施粉黛的脸蛋比平时素净了几分，瞧着像个刚剥壳的鸡蛋。
顾晏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下，意有所指地着重亲了沈濯春的眉骨，哄她：“昭昭怎么样都好看。”
沈濯春轻哼一声，径直上了马车没理会他。
车内比来时又多铺上了一层软垫，暗格里也放上了些有趣的话本游记。沈濯春舒舒服服躺上去，掀开车帘往外看。
车轮碾过石子颠簸一下，官驿渐行渐远，直到像远处避暑山庄那般变成一个微小的点。
如此，才是离开了京城地界，向江州驶去。
作者有话说：
下周会有点忙 尽量日更宝宝们
第31章
江州地处江南一带， 物产丰饶，百姓安居乐业。此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加之航运发达， 商贸繁荣，向来是富庶繁华之地。
然而此次天灾， 却是自大乾建朝以来从未有过的浩劫。想来那江州知州也是这般想的，只当这次是寻常水患，竟昧下了朝廷拨下的数十万两赈灾银。
谁料水位暴涨， 洪水泛滥，庄稼店铺尽数淹没在这滚滚浊流中， 流民四散， 疫病横行。
那江州知州居然还妄图瞒天过海， 迟迟不上报朝廷，直至邻州知州上奏， 前些天才推出一个替死鬼来，企图糊弄过去。
如今那知州已被撤职， 押入京城的大牢。他一时间鬼迷心窍，导致众叛亲离， 最终落得个人人喊打的下场。
顾晏蹙眉，指尖轻点膝上卷宗：“可官府查遍了那知州和那替死鬼的住处， 并未找到贪污的白银。”
“数十万两白银，不可能花得悄无声息， 定是藏在某处，尚未动用。”他喃喃自语，“……究竟会藏在何处呢。”
沈濯春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指尖勾着他的一缕墨发， 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编辫子。
闻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笃定道：“定是如那话本子里写的那般，被人抛尸河中，顺流而下，再也找寻不到踪迹。”
顾晏屈指弹了一下沈濯春的额头，怀中人吃痛皱眉，拿过巾帕给方才编好的辫子打了个结，嗔道：“干嘛打我？我这是好心给你拓宽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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