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喜欢我这么久，会觉得辛苦吗？”
毕竟她从前那般不开窍，很难与顾晏同频。
她放下手中的书册，转过身回抱住顾晏，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不会，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有人会不爱你，昭昭。”
顾晏抱着沈濯春轻轻晃了晃，估摸着此刻动身到放孔明灯的地方时辰刚好。
“带你出宫放灯，好不好？”
夜空中繁星点点，临安城中似乎仍能余下几分昨夜的热闹气氛。
沈濯春蹲在地上，看着顾晏从一旁侍卫手中接过孔明灯和毛笔。
第一次放灯时她尚且不会写字是由顾晏代劳的，后面会写了之后她又总是会犯懒依旧由顾晏执笔。
再后来，倒是形成了一种默契，年年岁岁都是她把愿望告诉顾晏，再由他写上去。
今年她倒是起了兴致，从顾晏手中接过毛笔。
笔尾抵在额头思考该写些什么，但似乎已没有什么未尽的心愿。
顾晏见她今年这么主动有些意外，蹲到她旁边，笑着看沈濯春苦恼的模样。
这处空地上的积雪尚未清扫，加之如若不是为了放孔明灯鲜少会有人踏足这里。
积雪被保存得极好，白花花一片堆积在地上。
他百无聊赖，伸出指尖随意写写画画，反应过来竟下意识写了沈濯春的名字，便又在她名字旁边画了一只简单的小猫。
他一直觉得沈昭昭像小猫。
喜怒哀乐全表达在脸上，高兴时会躺在那里任由你抚摸，而把她惹急了又会炸毛，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用人哄，自己待在那兀自沉默一会儿就能将不好的心情压下去，把自己哄得服服帖帖。
沈濯春写好了今年的心愿凑过来，就见顾晏低着头，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瞧见积雪上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有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心中一喜。
她歪着脑袋状似很不经意，臭屁地问：“这小猫是谁？真可爱。”
顾晏偏过头在她泛红的耳尖轻啄一下。
“当然是我们昭昭。”
他从沈濯春手中接过笔，看着她娟秀的小字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四面孔明灯。
原来方才纠结半晌没有下笔，并非是想不到写什么，而是......担心写不下去？
沈濯春看着他翻看被她写得满满当当的孔明灯，不自然地捻了一捧雪在手上。
心中暗暗道：顾晏要是敢嘲笑她，她就把这个雪球砸他身上。
顾晏仔仔细细看完了她的愿望，在心中一一记下。
当然，譬如什么病中可以不喝药这种异想天开的话语他权当看不见。
艰难地在角落里找到一处空地，画了一轮圆圆的月亮。
沈濯春瞥了一眼，惊讶道：“顾砚初，我还以为你不会画圆月呢。”
“敢情你前些年总画的东缺一块西少一块的是在逗我玩？”
她仍记得两人第一次放孔明灯时，顾晏就画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她当时就提醒他画错了元宵节的月亮是圆的。
这人嘴上答应，可第二年依旧不是圆月，只是月牙比去年稍微大了一些。
往后很多年，月牙一次比一次大。
可从未接近过正圆，沈濯春从一开始以为顾晏是忘记了她的叮嘱，到后来才笃定这人根本就不会画正圆。
却没想过，这人是装的。
她抬手捶了一下顾晏的臂膀，又去挠他的腰，顾晏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没蹲稳往就要旁边倒去。
在彻底躺在地上前，一把拽过蹲在一旁看戏的沈濯春。
沈濯春一时不察，额头磕在顾晏的下巴上。
她捂住额头瞪着眼控诉顾晏，又想到这人骗了她这么多年，更是气闷。
“顾砚初，你之前那么多次都画不好月亮，该不会是因为你想借此诱骗我每年都来陪你放孔明灯吧！”
毕竟这人每次的说法都是：明年昭昭再陪我放一次，我一定好好画。
她从前也是脑袋笨，居然能信这人的鬼话！
顾晏抬手拢住她，拿起披风将她裹住没让她沾染到地上的雪。
“因为我画的，从来都不是天上的月亮。”
沈濯春趴在他胸口，鼻尖尽是顾晏熟悉的气息，她被他环抱着，周围寂静，这广袤的天地间似乎只余下他们二人。
她仰起头看着顾晏傻傻问：“什么意思......”
顾晏按住她的脑袋将她紧紧贴在心口，“月亮从来只有一个。”
从前的半月、残月不过是他暗自里对月亮的渴望，每年都更接近于满月的月形是他对沈濯春的情感日益见长。
他只在心底默默奢望有朝一日能真正画上满月，求得圆满。
顾晏吻了下沈濯春的发顶，抱着她坐起来，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响指。
沈濯春刚想问他这是做什么，漫天烟火就已绽放在天际。
寂静的街道重新热闹起来，昨夜缺席的烟火在今日被补上。
临安城的孩童们欢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呼朋唤友地要寻个空地去看，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爹娘担忧的叮嘱。
身后紧贴着的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她听见那人道：“但几月前，月亮说，她喜欢我。”
“我心底的那轮残月终得圆满。”
沈濯春眼眶一热。
这是她今岁看的第一场烟火，原以为每年在正月十五准时准点燃放的烟火会同放孔明灯一样错过。
可她忘了，在顾晏面前，她从来不会有遗憾。
今夜的烟火放得极久，她与顾晏牵着手往回走，走了许久，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一道道破空声。
就像在避暑山庄那日一般，烟花伴着她回家。
不过那时她是一个人，今夜她身旁有人陪着。
她还要与顾晏走很久很长的路。
要度过许多个晨昏交替，四季轮回。
要去看漠北的沙，江南的雨，北境的雪。
更要体验岁月蹉跎，人生百味。
但沈濯春相信，她不会是孤身一人。
要陪对方生生世世这个约定，早在他们懵懂无知、尚且不知何为承诺时便许下了。
顾晏牵着沈濯春的手在宵禁前赶回东宫，天边最后一抹烟火恰好消散在空中。
他松开二人交握的手，托住她的脸颊重重吻上。
又在她尚未回神之际，倏然向前跑去。
沈濯春不解，却也笑着追上他。
一如从前很多次，打破沉闷的皇宫，奔向一处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
我心有明月，月名昭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再次感谢陪我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爆哭][爆哭]
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结尾，索性就让小情侣像初遇那日一样，牵着手向前跑
第50章
又是一年秋猎， 林间秋风瑟瑟，落叶纷飞。鬓边碎发随风拂动，贴了沈濯春满脸。
她微眯着眼， 迷蒙着转过身， 拍拍身后仰着头、状似认真挑选树上野果的人。
摸索着拍拍顾晏的小臂， 又指指自己的眼睛，嗔道：“顾晏在哪呢？看不见了。”
顾晏闻言低下头，怀中人殷红的唇瓣近在咫尺，下意识就要低头吻住。
奈何昨夜闹得太凶， 沈濯春不许他今日再越雷池半步，只好安分守己， 仔细地将几缕糊在她脸上的发丝拢到耳后。
他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沈濯春眼睛试探着睁开一条缝，唇角因着眯眼的动作微微翘起些弧度。
沈昭昭这么娇俏可爱， 自然要亲上去。
沈濯春察觉到发丝不再挡眼， 刚一睁眼， 就撞进顾晏的眼眸中。
二人靠的极近， 鼻尖都几乎要贴上，温热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很快又被阵阵路过的秋风吹散。
她下意识往后挪动几步， 脊背抵上粗壮的树干。
顾晏嘴角噙着笑， 双手环抱在胸前， 瞧着她这副恨不得躲自己远远的模样：“昭昭，我不是道过歉了？嗯？”
“切。”她小声嘀咕：“我又没说原谅你。”
顾晏摇摇头跟着她走了两步， 坐到她身侧。
两人膝盖相抵， 感受着对方的温度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顾晏手腕搭在膝上， 指尖恰好垂在沈濯春衣裙上方， 索性伸出两指，轻轻推了推眼前这只小河豚的腿。
嗓音缱绻：“那要怎样，昭昭大人才能原谅小的？”
话音刚落，树上就掉下一颗果子。
不偏不倚恰好砸在顾晏那只作乱的手上。
沈濯春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险些滚落在地的果子，学着沈仲元盘核桃的动作放在掌心把玩。
瞥了眼身旁人半真半假吹着泛红指尖的动作，她幸灾乐祸道：“哎，你瞧瞧，连果子都看不下去了。”
说着举起果子凑到眼前细看，见其外皮光滑红艳，估摸着要比顾晏方才洗干净的翠绿色果子要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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