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叹了口气，把身上的棉被扯下一角，严严实实搭在顾昭昭肩膀上。
“行，你算。”
“不过最多半小时，半小时后必须停笔。”
顾昭昭抬头看了一眼座钟：
“现在是四点五十九分。到五点二十九分。”
“你还真跟我卡着表计时啊？”
“既然定了规矩，就得按规矩来。”
顾晴无力摆手：
“算算算，顾总工……不对，顾高中生，你赶紧算你的吧。”
半小时后，顾晴准时醒来。
她猛地抬头：“到点了，放下笔。”
顾昭昭看着最后还差两行的推导，试探着打商量：
“表姐，再给我六分钟行不行？”
顾晴眯着眼睛看她：
“你昨天还批评我，说我延期交实验笔记，不在允许的误差标准里呢。”
顾昭昭动作一停。
过了两秒，她把铅笔稳稳放下。
“行，你赢了。”
这回轮到顾晴愣住。
“你……真不算啦？”
“说好半小时就半小时，我不耍赖。”
顾晴看着她慢吞吞整理稿纸，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你要是真憋得难受，把最后两行写完也行。”
顾昭昭摇头：
“你大半夜挨着冻陪我，就是为了监督我休息。我总不能连你的话都不听吧。”
顾晴张了张嘴，门外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下一秒，苏岚推门走了进来。
屋里三个人，瞬间大眼瞪小眼。
苏岚看了看心虚的顾晴，又看了看裹着大棉袄的顾昭昭，最后视线如雷达般定在桌上那摞稿纸上。
顾晴反应极快，立刻举起双手：“妈！我是来抓现行的！”
苏岚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到顾昭昭身边，先摸她的手。
冰凉。
再摸搪瓷茶缸。
空的。
苏岚脸色当场沉下来。
“顾昭昭。”
顾昭昭立刻坐直身子：“舅妈，您听我解释……”
“少来这套，解释留着吃完饭再说！”
苏岚把稿纸一张一张收起来，塞进空信封里，又啪地一声用茶缸重重压住。
“现在立刻去洗脸，洗完到厨房喝热水。”
顾昭昭眼巴巴看着信封：“舅妈，那几张上面有数据，不能乱放。”
“知道，机密是吧？舅妈不看。”
苏岚眼皮一抬。
“我现在没收的，是一个大半夜不睡觉的小姑娘。”
这话一出，顾昭昭彻底没脾气了，乖乖认命。
早饭时，苏岚把盛得满满的碗推到顾昭昭面前。
“大半碗粥，一个鸡蛋，两个大肉丸子。全吃完，不许剩。”
顾昭昭试图讲道理：“舅妈，早上的油脂摄入太高了。长期这样对心血管……”
“不行。”苏岚斩钉截铁，“今天在这个桌上，我说了算。”
顾晴坐在一旁幸灾乐祸：“爷爷，您是不知道，昭昭凌晨四点就爬起来算题了！”
第413章 三毫米，这是顾氏切萝卜干的绝对底线
顾昭昭转头，凉凉瞥了她一眼。
顾卫民慢条斯理喝了两口粥，才开了口：
“昭昭啊，咱们搞研究的，有些想法突然冒出来，不记下来确实百爪挠心。这感觉，外公懂。”
顾昭昭抬起头。
顾卫民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可你也得体谅家里人。你在长空基地怎么熬，我们看不见，也拦不住。可好不容易回趟家，就当是让你舅妈多安心几天，行不行？她是不懂你写的那些字母公式，但她看得懂你的手是凉的，也看得见你眼圈是黑的。”
苏岚没说话，只默不作声又给顾昭昭添了一勺热乎乎的米汤。
顾昭昭盯着碗里的热气，心里顿时软了几分。
“知道了舅妈。下次我要是再起夜，肯定先把厚棉袄裹紧。”
苏岚简直要气笑了：“这是穿几件衣服的事儿吗？”
顾晴立刻拆台：“妈您听听，这科研脑还在找政策漏洞呢。”
顾昭昭只好再次改口：“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急事，我绝对不凌晨四点爬起来工作。”
苏岚这才勉强点头：“上午十点之前，不许再碰那些稿纸。没得商量。”
吃过早饭，苏岚把顾昭昭裹成粽子，塞给她一杯红枣水，按到院子里晒太阳。
顾昭昭捧着搪瓷杯，规规矩矩坐在老槐树下。
苏晓凛正好在院墙外值班。
她看见那个在基地里一皱眉就能让人绷紧神经的顾总工，这会儿围巾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乖乖在院里晒太阳，没忍住笑了。
顾昭昭察觉到视线，抬头：“苏姐姐。”
苏晓凛立刻条件反射般站直：“昭昭同志，有什么指示？”
顾昭昭认真看了看院墙方向：“北侧风口太冲，你往东边挪一米多，视线不受影响，但会暖和不少。要是秦司令问起来，你就说这是家属院的生活小建议，不算违规谈工作。”
苏晓凛这回是真没绷住。
屋里，顾晴趴在窗台上扯开嗓子喊：“妈！她晒个太阳，还不忘指导咱们军区的安保工作！”
厨房里立刻飞出苏岚的声音：“顾昭昭！喝你的红枣水，不许开现场指挥会！”
顾昭昭赶紧低头喝水：“收到，不开了！”
好不容易挨到十点，苏岚终于把信封拍在顾昭昭面前。
“行了，还你。但得约法三章。”
“第一，屋门必须开着；第二，暖水瓶放你手边，每半小时喝一口；第三，十二点准时停笔吃饭；第四，手冷了就立刻停下来。”
顾昭昭果断点头：“行，我都答应。”
顾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立刻补充：“第五，不许指使我偷钥匙！”
顾昭昭无奈看她一眼。
正说着，顾卫民从书房出来，手里捏着一本旧资料册。
“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顾昭昭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
顾卫民没直接递给她，而是翻到需要的那一页，用白纸把其他内容遮住，只留中间一张基础数据表。
“只能看这一页，不许乱翻保密资料。”
顾昭昭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保证不翻。”
于是，顾家临时成立了一个“联合监督工作组”。
苏岚负责盯时间，顾卫民负责盯保密纪律，顾晴负责盯她喝水。
顾昭昭看着眼前这三代人，慢吞吞吐槽：“你们这个联合监督工作组，防守确实够严密的。”
苏岚轻哼一声：“用来管你，正合适。”
顾昭昭终于重新坐回书桌前。
这一次，她没再被打断。有了那页数据，她把早晨未完成的部分补上，又把几个关键条件重新核了一遍。稿纸一张张铺开，铅笔声细而稳。
十一点多，她终于长出一口气，在最后一页写下结论：
《返回舱再入姿态被动修正初步设想》
写完，她又在右下角补了一行小字：
——家庭休假期间完成草稿，节后需回所正式复核。
顾晴凑过来看清那行字，乐了：“你可真够诚实的。”
顾昭昭盖好笔帽：“实验记录必须真实。”
苏岚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
“写完了就吃饭。”面汤清亮，飘着葱花，中间卧着一个焦黄的荷包蛋。
顾昭昭乖乖接过筷子。顾晴托着腮看她吃了大半碗，忍不住问：“昭昭，你忙活这一上午，算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特别重要？”
顾昭昭想了想。
“如果以后真能验证通过，航天员从太空回来的时候，就能更安全一点点。”
顾晴没再追问，只是把桌上的菜往顾昭昭那边推了推。
“那你更得多吃点。保卫航天员安全的大事，可不能饿着肚子算。”
顾昭昭抬眼看她，笑了。
“表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科研思维了。”
顾晴立刻冲厨房喊：“妈！妹妹夸我有科研思维了！”
苏岚端着咸菜碟出来，笑着啐了一口：“行行行，顾晴同志今天表现不错。”
中午吃完饭，顾昭昭顺手拿起信封，打算塞进自己的书桌抽屉。
顾卫民却半道截胡：“资料放我这儿。”
顾昭昭一顿。顾卫民太了解她了：“放你抽屉里，下午保准忍不住又拿出来改。”
顾昭昭动了动嘴唇，没能反驳。顾卫民把信封夹进自己的黑色文件包里，“吧嗒”一声扣死。
“下午的任务，陪你舅妈晒萝卜干。”
苏岚正好端着盆从厨房出来：“没错，接受劳动改造。”
顾晴立刻起哄：“完了完了，顾总工的科研大脑，要来指导咱们农副产品初加工了！”
顾昭昭看了看满盆萝卜，又看了看被扣死的文件包，痛快接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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