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文件袋压在膝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事可不讲顺序。真要排队等着处理，早乱套了。要是能多长两只手，我现在也不嫌多。”
温彻被她这话逗得一愣，随即直接笑出了声。
“行，还得是我们游刃有余的顾总工。”
第427章 罗站长在行动！
正月十五过后两天，京市的风还带着寒意。
军区家属院东侧的社区活动中心，上午九点半开门。
罗敏比通知时间早到了半个钟头。
她把钥匙还给看门的王大爷，笑着说：“王大爷，辛苦您了。我先把屋里拾掇拾掇。赵主任交代过，今天来的人多，热水得提前烧上。”
王大爷裹着军绿棉大衣，手里捧着个掉瓷的搪瓷缸。
“你们文化站这回又搞啥活动啊？”
“春季读书会。”
罗敏把帆布包搁到长桌上。
“街道妇联牵头，咱们文化站打配合。大家凑一块儿读读书，聊聊孩子，再说说身边的先进女工，热闹热闹。”
王大爷往屋里瞅了一眼。
“这风气好。能坐下来多看两本书，是正经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就是别整太晚啊，中午我还得锁门回去吃口热乎饭。”
“耽误不了您。”
罗敏答得自然。
“十一点半保准结束。”
她打开帆布包，取出一摞书。
《红楼梦》。
《青春之歌》。
《林海雪原》。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还有几本旧版的《妇女生活》和《大众电影》。
她一本一本摆在阅览桌上，书脊朝外。
最容易招人翻看的《红楼梦》，被她放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边光线最好。
人往那儿一坐，门口进出的人、整条长桌的动静，还有赵主任的位置，全都能看见。
罗敏摆好书，拎起铁皮暖壶去水房接水。
水房里已经有两个军属大嫂在洗茶杯。
其中一个穿深绿棉袄的大嫂瞅见她，主动搭话：“哎，你就是文化站来的那个罗站长吧？”
罗敏赶紧摆手笑：“大嫂可别这么叫，听着怪生分。我就是来跑腿干活的，叫我小罗，或者叫罗敏都行。”
大嫂乐了：“你这同志倒是一点不拿架子。”
“哪有什么架子。”
罗敏把暖壶放到水龙头底下。
“我就是给大家打打下手。今天带来的书要是不合口味，下回我再给大伙儿换。”
另一个大嫂立刻问：“有《大众电影》没？我家闺女就馋看这个，整天念叨里头的电影明星。”
“带了两本呢。”
罗敏接得很快。
“不过今天主要还是读书会。等活动散了，您要是想借回家看，我给您登记上。”
几句话聊下来，水房里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没人觉得她突兀。
也没人觉得她刻意讨好。
十点不到，社区活动中心陆陆续续进了人。
赵主任挎着人造革包走进来，一扫眼看见桌上摆得整整齐齐，连热水都备好了，顿时满意地点头。
“小罗啊，你办事手脚是真麻利。”
罗敏拿起个搪瓷杯，替她倒满水。
“赵主任，这都是分内的事。今天来的人要是不够，我再去隔壁院喊两位大姐过来？”
“用不着。”
赵主任把包搁在椅背上。
“我早上碰见刘嫂子了，她说会招呼几个人一块儿来。”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说笑声。
“赵主任，我们几个没来晚吧？”
“没晚没晚，时间刚刚好，快进来坐。”
十几位女同志很快坐满了半间屋子。
大多是军属、退休老干部，还有两位街道女工。
有人一进门先翻桌上的书，有人直接凑在一起聊菜市场。
“哎，你们听说了没，副食品店那边今天鸡蛋又限量卖了。”
“可不嘛，我家老头子天不亮就去排队，等排到他跟前，就光剩鸭蛋了。”
“鸭蛋也成啊，腌一腌配白粥喝，正香呢。”
“哎哟，还是你会过日子。”
东家长西家短的话题，从长桌这头滚到那头。
活动中心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
十点十分，顾婉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邻居刘嫂子紧紧挽着她的胳膊，边进门边劝：“顾婉啊，听我的，出来多见见人多好。你一天到晚闷在屋里，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顾婉低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这有啥麻烦的？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住一个院儿，就得互相搭把手。”
刘嫂子直接把她往屋里拉。
赵主任听见动静，抬头招呼：“顾婉来啦，快随便坐。今天咱就是扯扯闲篇，大家别拘束。”
罗敏这会儿正站在长桌边，给一位退休干部添水。
听见“顾婉”两个字，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水快到杯沿时，她稳稳收住，放下暖壶，转身去拿茶叶筒。
视线也就在那一下，从顾婉身上扫过去。
素色棉袄。
围巾裹得严实。
话少。
被刘嫂子拉着坐下后，顾婉没有主动同旁人搭话，只低头慢慢摘下手套。
罗敏没有急着凑过去。
她在赵主任身边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妇女生活》，压低声音问：“赵主任，等会儿要不先请您给大伙儿讲两句，开个场？”
赵主任清了清嗓子。
“行，那我就先说几句。今天咱主要就是让大家说说最近看了啥书，交流交流管孩子的经验，也给女同志们鼓鼓劲儿。咱不能光围着锅台转，也得多识点字，多看几份报纸。”
活动正式开始。
赵主任的开场白很实在。
“同志们，妇联今天凑一块儿开这个读书会，不是光走个过场。现在报纸上天天讲学习，咱们女同志也得跟上。家里家外的事多，可书也不能丢。”
一位大嫂立刻拍着腿接腔：“赵主任，你说得太对了。前两天我家孩子问我个体户到底算不算正经买卖，我那真是两眼一抹黑，啥也说不上来。”
屋里顿时笑开了。
赵主任也跟着乐：“不知道那就多看报纸嘛。《人民日报》《京市日报》，小罗他们文化站订得全。小罗，回头你能不能给大家摘几篇好懂的？”
罗敏顺势接过话茬：“没问题。我今天回去就整理一份，下次带过来。”
她笑了笑。
“其实咱们过日子，最怕听半截话。外头说摆摊能挣钱，也有人说那叫投机倒把。到底哪些能干，哪些别碰，报纸上讲得比传闲话准。”
“这话实在。”
刘嫂子在一旁点头。
“现在外头到处都是摆摊做买卖的，有的人说那是能挣大钱，有的人又吓唬说不稳当，听得我脑仁都疼。”
第428章 读书交流会？情报搜集局！
罗敏说：“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里正当做买卖，那就是凭本事吃饭。要是瞎倒腾票证、故意哄抬物价骗钱，那才是该抓的。”
旁边立刻有大嫂拍手。
“哎哟，罗站长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不就明白多了！”
罗敏赶紧笑着摆手：“大嫂子，可千万别喊我站长。再喊我脸皮都挂不住，连话都不会说了。”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顾婉一直静静坐着，听她们聊这些家长里短。
刘嫂子从桌上抽了本书递给她：“你翻翻这个解解闷。我记得你以前不就爱看《红楼梦》吗？”
顾婉接过书，指尖在略显破旧的封皮上停了停。
她慢慢翻开目录，又翻了几页正文，之后便停在那里没动。
罗敏在远处等了两分钟，这才拎着暖壶走到窗边。
“这位同志，杯子里添点热水吗？”
顾婉抬起眼皮：“不用了，谢谢。”
罗敏没坐下，只顺势看了眼她手里的书。
“这版本是文学出版社七四年印的，里头的注释比老版本讲得通透。我之前读的时候，拿它梳理那些亲戚关系，确实顺溜多了。”
顾婉垂下眼帘，看了一眼页脚。
“是吗？”
“是啊。”
罗敏把暖壶搁在桌边。
“不过《红楼梦》这书，各人看能读出各人的滋味。年轻小姑娘读它，光看大观园的热闹；年纪大点，结了婚成了家再翻，反倒能看出书里那些家长里短的难处。”
顾婉握着书页的手停了停。
一旁的刘嫂子立刻插话：“谁说不是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点不假。”
罗敏顺着笑道：“刘嫂子这话总结得好，比报纸上的书评还准。”
顾婉没有顺着“家里难处”往下接，只客气地问了一句：“你平时常看这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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