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张白纸上，用铅笔写下八个字。
叠好。
塞进旧信封。
高风险方案，立刻照办。
……
次日凌晨。
租住在东城区旧筒子楼里的罗敏，从门缝里取出信封。
拆开后，那八个字她看了两遍。
脸色没有多少变化。
她把信纸重新压平，放到灯下烧掉。
随后，她在桌前坐下，把之前从旧物市场找来的几份材料一字排开。
一张顾婉写过的活动签到纸。
两张她在文化站誊名单时顺手留下的副本。
还有三篇从旧报纸上裁下来的铅字印刷样子，用来对照字形。
任务要求很清楚。
不需要伪造一整套来往信件。
只要一封短笺。
笔迹要像顾婉。
内容是约顾昭昭到城南旧书市见面，叙叙旧，谈谈家里的事。
信封要放进陆家的信箱里，再借陆家日常往京市一中送信的路子，转到顾昭昭手上。
罗敏把练习纸压平，在灯下开始描。
顾婉的字偏软，横细竖重，收笔常带一点轻轻的回钩。
写到动情处，力道会比平时放开些。
罗敏描了两页纸。
中间几次停下来，对着那张签到纸一笔一画地看。
又用废稿擦了擦手，才换上正式信纸。
信写得很短，不到八十字。
用词也不重。
只在第三行靠右的位置，她故意停了一下，再重新起笔。
写完后，罗敏把信放到台灯下照了照，又拿签到纸逐字比对。
看不出大毛病。
罗敏把信装进信封。
正面写上“京市一中，顾昭昭收”。
落款处只留了一个含混的“婉”字。
她给封口抹了一层浆糊，等它干透，才抬头看了眼窗外。
天还没亮。
胡同里只有卖早点的推车轱辘声，从静街那头慢慢滚过来。
屋里的灯灭了。
那封信已经进了她的挎包。
……
早上七点二十。
陆家门口的信箱沿墙嵌着，铁皮漆面有些旧。
旁边还挂着一只装报纸的小木夹。
罗敏骑着自行车过来。
车后座绑着一捆蓝色封皮的妇联读书活动通知。
她把车靠在槐树根下，先往附近几户门缝里塞了通知。
走到陆家门口时，她没有多停。
只把一份活动通知卷起来，顺手压进报纸夹里。
那封信则被她从袖口滑出来，贴着铁皮信箱的窄口，塞了进去。
罗敏没有回头。
她推起自行车，很快拐出了巷口。
街对面，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挑菜。
她的手在菜叶上翻着。
余光却一直没离开陆家门口。
方嫂子等罗敏骑远，才付了钱。
她把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沿着墙根慢慢走过去。
陆家信箱的备用钥匙，早就交到了安全线手里。
方嫂子打开信箱，把里头几样东西取出来翻了翻。
那封写着“京市一中，顾昭昭收”的信，被她单独收好，塞进棉袄里层口袋。
妇联读书活动通知，则按原样留在报纸夹里。
方嫂子脚步不停。
绕过巷口，往暗线联络点走去。
第467章 这封信是假的，但她偏要去
上午九点，长空基地联络点。
温彻把翻拍件放到桌上，又推过来一份方嫂子的口头记录。
江屹展开翻拍件看了一遍，心里很快把前后的时间线对上了。
他把纸往桌上一扣，起身去了外间打电话。
十分钟后，翻拍件送到了长空基地实验室。
顾昭昭刚从烛龙战机液冷系统的改造数据里抬起头，就接过了苏晓凛递来的文件袋。
她先看见信封上的地址。
“京市一中，顾昭昭收。”
顾昭昭低声念了一遍，眉梢动了动。
“绕到陆家门口去投，是想避开家属院和基地这边的明线。”
她抽出信纸，看了一遍，又平铺到台灯下面。
“模仿得还算像，猛一看，确实能唬住人。”
苏晓凛站在旁边，没有急着开口。
顾昭昭的手指停在第三行靠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不过这里不对。”
她垂着眼，声音不高。
“顾婉写这种话，心里再别扭，也不会在这里顿一下。她那个人我了解，越是难受，越不愿意让人瞧出来，笔一落下去，反倒会硬撑着一气写完。”
说着，她又往第五行看过去，指尖停在那个“见”字上。
“还有这个'见'字，撇收得太硬了。顾婉原来的字，最后会往里带一点，不是这么直愣愣收住。”
顾昭昭捏着纸边，轻轻压了压。
“临的人手里样本不多，估摸着也就两三份。照着描还成，真让他自己写，底子就露出来了。”
苏晓凛低声问：“那能确定不是顾婉本人写的？”
“能确定。”
顾昭昭看着那封信，停了片刻才说。
“信往京市一中寄，见面地点写城南旧书市，借口也挑得不突兀，说是叙旧，谈家里的事。”
她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要是换个真没防备的人，说不定就心软了。”
苏晓凛点点头：“江屹那边判断，陈维明应该是收到了上头的最后通牒，拖不下去了，才把这套法子拿出来用。”
“嗯，他们急了。”
顾昭昭把桌上的液冷数据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块地方。
她没立刻说话，只低头想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静了这么久，这是他们头一回主动露出这么大的口子。既然递到眼前了，不能白白放过去。”
苏晓凛看向她：“那这封信怎么处理？还按原路送到京市一中？”
“送。”
顾昭昭摇了摇头。
“就照他们以为的路子走。到时候让京市一中那边按正常流程，把信转到我这里来。”
苏晓凛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眉头一下皱起来。
“顾总工，您不是想亲自去吧？”
“我去。”
“这地点可是他们挑的。”
苏晓凛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城南旧书市那一片巷子多、摊子杂，人来人往的，眼下还没彻底复核。万一他们留了别的后手，或者临时换线，您人在里头，太冒险了。”
“我知道。”
顾昭昭接过话，没有打断她的担心。
她抬眼看了看苏晓凛，神色比刚才缓和了些。
“所以才要让江屹提前过去，把人手埋好。出入口、能藏人的地方、监控顾不上的死角，还有容易断联的路段，都得先标出来。”
她顿了顿，又放轻声音。
“晓凛，你放心，我不是去逞能，也不是非要拿自己冒险。”
顾昭昭低头看着那封信，手指捏紧了纸边。
“他们想看见我，就让他们看一眼。人都逼到这个份上了，要是一点能核实的东西都不给，他们反倒不会往深处走。”
苏晓凛仍旧不放心：“可您亲自露面，风险还是太大。”
“风险是有。”
顾昭昭点头，没有回避。
“可这回不一样，是他们先乱了节奏。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把后面那只手牵出来。”
她拿起铅笔，在备忘纸上写了几行字，推给苏晓凛。
“这几条转给江屹。约见时间定在明天，地点就按信里写的，城南旧书市。”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
“到时候我戴顶帽子，穿件顾婉常穿的那种深色棉布外套，远远看着就是个普通家属。至于近了能不能认出来，就看他们自己的眼力了。”
苏晓凛接过纸条看了看，知道再劝也劝不动。
“好，我现在去发报。您这边要不要再安排一辆备用车？”
“安排一辆吧。”
顾昭昭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封信先别让陆家的人知道。”
苏晓凛动作一顿，轻声应下。
“明白。”
……
秦北海是二十分钟后赶到的。
他进门的时候，顾昭昭正站在黑板前写东西，手里的粉笔没停。
苏晓凛守在门口，见到秦北海点了下头，侧身让开。
江屹已经在里面了，双臂环抱站在窗边，脸色不太好看。
“谁批准的？”
秦北海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顾昭昭头也没回，粉笔在黑板上又划了一道短横。
“还没人批准，我在做论证。”
秦北海走到黑板前，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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