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海压低嗓门：“航母的事，你想了多久了？”
顾昭昭脚步不停：“从看到南海态势图那天起。”
秦北海沉默了几步。
“十年。”他说了两个字。
顾昭昭侧头看了他一眼：“十年是乐观估计。但预研方案先摆上桌，方向就定了。方向定了，后面的事就是时间问题。”
秦北海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走廊走出去，阳光从尽头的玻璃门透进来，把走廊照得通亮。
上车之后，顾昭昭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红蓝铅笔，在随身的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
航母预研。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看向窗外。
三月的京市街头，梧桐树刚冒出新芽。自行车流从路口涌过，有人车把上挂着刚从早市买回来的白菜。
苏晓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回基地？”
“回基地。”顾昭昭把笔记本塞回口袋。
“西北那边下午有数据要对，耽误不得。”
车子汇入车流，朝京郊方向驶去。
中枢那间接待室里，龙老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南海态势图上。
他拿起笔，在图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航母。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第478章 烛龙南下，首巡倒计时！
凌晨三点四十分。
跑道两侧的引导灯还没亮，夜色压在机场上，风从北边刮过来。
几名地勤打着手电，弯着腰，在两架烛龙战机下面来回忙活。
三月的北方还冷，几个年轻小伙子缩着脖子，手指冻得发僵，可该拧的螺丝、该查的销子，一样没落下。
拖车把二号机从掩体里牵到跑道起点时，周志刚已经穿好飞行装具，站在机翼下面做最后一遍绕机检查。
他抬手拍了拍机翼下方的挂架：“老孟，挂载再对一遍。”
地勤班长老孟拿着检查单，把手电光柱照到机腹下。
“左翼两枚中距弹，右翼两枚，机腹中线一枚近距格斗弹。航炮满弹，两百八十发。”
“副油箱呢？”
“两个一千二百升副油箱，满油，内油也是满的。”
周志刚点点头，伸手在机身蒙皮上拍了一下，转身往座舱走。
旁边，赵鹏已经钻进三号机座舱。
他年纪比周志刚小些，手脚也利索，一边调肩带，一边朝这边喊：“队长，听说陵水那边三月份就能穿短袖了？”
周志刚正踩上登机梯，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当去疗养啊？到了地方先把飞机看住，短袖不短袖的，轮得到你操心？”
赵鹏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提前有个盼头嘛。”
“少贫。”周志刚钻进座舱，拉下座舱盖前又补了一句，“到了南边也别忘了，咱们是去干活的。”
这时，温彻从塔台方向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他一路跑到二号机旁边，喘了口气，把纸条递到座舱外。
“周队，顾总工让我给你们带两句话。”
周志刚低头看他：“说。”
温彻展开纸条，借着手电光念道：“第一，全程被动模式，天眼雷达不准主动开机，这个你们心里有数。”
“嗯。”
“第二，过武汉空域的时候，保持九千米高度，别往八千以下压。今天凌晨那个高度层有一架军用运输机过，别跟人家挤一块儿。”
周志刚伸手接过纸条，塞进飞行服口袋：“明白。总工还有别的交代没有？”
温彻想了想，忍着笑说：“她说，平安落地以后，给基地回个电报，就写俩字，货到。”
赵鹏在旁边座舱里笑出了声：“顾总工这是把咱们当包裹寄出去了。”
周志刚也笑了一下：“包裹就包裹吧，别半道上丢件就行。”
温彻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两架战机的座舱盖依次合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四点整，跑道引导灯随即亮起，两排橙色灯光在黑暗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线。
二号机先动。
周志刚推油门到加力，烛龙沿着跑道加速滑行，在第六百米处拉杆离地。
四十秒后，三号机跟进，两架飞机一前一后，钻进灰蒙蒙的天际线尽头。
地面上，老孟站在跑道头，目送两架飞机的尾焰变成两颗暗红色的星，最后融进夜幕里。
他搓了搓冻麻的手，转头对身边的小伙子说：“行了，收家伙。”
……
长空基地，通信室。
顾昭昭坐在操作台前，面前一排显示面板泛着绿色荧光。
面板上跳着两组数据流，分别对应烛龙二号和三号的实时航电参数。
这套远程遥测系统是她亲手设计的，数据通过军用微波中继站逐级传回基地，从飞机到这里差不多有半秒延迟。
用来盯巡航状态，已经足够。
温彻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水还冒着热气。
他刚值完夜班，眼圈有些发青，人倒还撑得住。
他看着面板念道：“起飞四十七分钟，高度九千二，航向一八零。现在过石家庄上空，一切正常。”
顾昭昭没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在两组数据之间来回扫，每组停留不超过两秒。
右手边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那是烛龙在不同高度、不同外温条件下的标准参数包络线。
每一个数字，都是她亲手核过、签过字的。
温彻又说：“转场航线走内陆，避开沿海雷达网和民航路。按计划，中途在一个军用机场落地加油，停留不超过四十分钟。”
顾昭昭问：“落地大概几点？”
“预计零七三零。”
“好。”她点了下头，“到了那边先别急着催他们起飞，让地勤把外观也扫一遍。一路上看数据没事，不等于飞机自己没喊累。”
温彻笑了笑：“我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零五四二分。
顾昭昭的眼神忽然停住。
三号机液冷系统的循环温度读数，从标准值三十四点二度，跳到了三十四点五度。
只高了零点三度。
温彻还在低头记录上一组数据，没注意到。顾昭昭已经把手放到操作台的输入键盘上，却没有马上敲，而是先盯了十五秒。
高度九千米。
外温零下四十三度。
泵转速没有报警，总线电压也没有波动。
数据稳定在三十四点五度，没有继续升，也没有回落。
“三号机液冷温度有点冒头。”她开口说。
温彻抬起头，在面板上找到了对应数据：“三十四点五……上限是四十二度，离报警还早呢。”
“是还早。”顾昭昭看着那行数字，语气不急，“可这个时候它不该高。九千米，外温零下四十三，散热条件比地面好，温度往上冒，就不是天气的事。”
温彻凑近了些：“泵没报警，电压也稳。”
“所以不是坏了。”顾昭昭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多半是这个工况点的功率分配没跟上，跟人骑车上坡一样，腿没坏，就是换挡慢了半拍。”
温彻听得一愣，随即低头看她输入的指令：“您调哪儿了？”
“散热回路泵转速提百分之三，二级散热器风门从六十开到六十五。”她敲完最后一行，按下回车，“先让它顺口气。”
十二秒后，三号机液冷温度读数开始下降。
三十四点四。
三十四点三。
最后稳定在三十四点一度，比标准值还低了零点一度。
温彻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松了口气，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
“零五四二，三号机液冷温度偏高零点三度。顾总工通过远程数据链调整散热功率分配，十二秒后恢复正常。”
他写完，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备注。
“总工在两千公里外，拿键盘给飞机降了点温。”
顾昭昭余光瞥见了，没忍住笑了一下：“小温同志，你这记录本是准备交档案室，还是准备上茶馆说书？”
温彻把笔帽咬住，含含糊糊地笑：“那我划了？”
“不用。”顾昭昭把目光重新投回面板，“反正也没冤枉我。”
温彻这才把笔放下，又问：“这个波动后面还有风险吗？”
“眼下没有。”顾昭昭说，“不过落地以后，给赵鹏发电报，让他把三号机液冷泵的控制器参数重新标定一遍。这个工况点的转速曲线斜率不够，往上修零点五个百分点。”
“我记下，落地后就发。”
“再加一句，让他别偷懒，只标这一段就行，别把整条曲线都动了。”顾昭昭顿了顿，又说，“他手快，有时候比脑子还快，得提前拦一下。”
温彻笑着点头，把这句也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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