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室里没人闲聊。
只有电台里偶尔响起的电流声，还有记录员落笔的沙沙声。
顾昭昭盯着回传曲线，报数很稳。
“高度八千，速度零点九马赫，雷达待机。进入预定空域后，天眼开机。”
周志刚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
“烛龙二号收到。”
赵鹏跟上：“烛龙三号收到。”
几分钟后，雷达回波开始铺开。
温彻低头记录。
“第一组频率启用，扫描正常。”
“第二组切入，波束稳定。”
“第三组切入，无异常。”
顾昭昭问：“杂波过滤情况？”
“干净。”
“目标列表。”
“民航客机两架，航向偏东南；渔船目标若干，速度低，分布在既定渔区。”
温彻停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些。
“军事目标——零。”
这个“零”字落下，通信室里有人抬了抬头。
秦北海坐在后排，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铅笔转了半圈。
前两次巡航，对面还敢试探。
这一次，连影子都没派。
不是没看见。
是不敢赌。
半小时过去，雷达屏幕依旧干净。
一小时过去，越方机场方向也没有战机升空迹象。
周志刚在空中按航线转弯，声音还是飞行员特有的干脆。
“报告长空，南沙方向空域无拦截。”
顾昭昭看了看表。
“继续巡航，不改变高度，也不要主动接近民航航线。”
她顿了顿。
“今天越是风平浪静，咱们越要按规矩来。”
赵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顾总工，他们今天真不上来了？”
顾昭昭的声音透过电台传来，平稳里带着一点笑意。
“前两回的课，他们大概也听进去些了。”
通信室里有人没憋住，低低笑了一声。
温彻压低声音：“这话要写进战报，越方估计得把电报纸揉烂。”
秦北海抬眼。
“战报里不写俏皮话。”
温彻立刻低头：“那我记在脑子里。”
三小时四十五分钟后，两架“烛龙”完成全程巡航，按计划返航。
从起飞到降落，没有一架外方军机上来拦截。
没有无线电挑衅。
没有航线压迫。
也没有靠近试探。
南海上空，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比交火更重。
赵鹏落地后摘下头盔，站在舷梯旁，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这就完了？”
周志刚把手套摘下来。
“不打，才是最好的结果。”
赵鹏摸了摸后颈。
“我还以为能再吓他们一回。”
“少想这个。”
周志刚看向远处围上来的地勤，语气沉了些。
“国家造这么贵的飞机，不是给你过瘾的。”
他拍了拍赵鹏的肩。
“它最好一辈子都不真打，可只要它在天上，对面就得先掂量掂量。”
赵鹏没再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稳的“烛龙”。
机身上还挂着海风带来的潮气，像刚从南天尽头收回来的刀。
长空基地里，初步战报刚打印出来，裴凛拿着一只文件袋走进通信室。
他把几张图摊到桌上。
“海面情况有变化。”
秦北海走过去：“说。”
裴凛指向南海北部，又把手移到巴士海峡以东。
“过去一周，美方第七舰队驱逐舰编队已经后撤到巴士海峡以东。”
他又点了点另一处海域。
“‘小鹰号’航母编队，也从南海北部转到菲律宾以东海域。”
温彻凑过去看了一眼，话音压低。
“向第一岛链东侧收缩了？”
“对。”
裴凛道：“南海美军力量密度，降到近半年最低。”
屋里没人接话。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海面动态。
这是对方用舰队位置，给出的答案。
秦北海的铅笔在图上点了点。
“越方呢？”
“取消南沙方向军事飞行。”
裴凛又翻出一页。
“菲方海岸警卫队也撤离争议水域，至少这两天没再往前压。”
通信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记录员换了一张纸，笔尖停在战报标题下方。
两架“烛龙”。
三次巡航。
零火力消耗。
却把一片海域的气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波不是赢在开火。
是赢在对面连开局都不敢点。
秦北海拿起红色专线电话。
“接中枢。”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
秦北海站直，声音沉稳。
“报告龙老，南海方向第三次巡航完成，全程无对抗。”
“越方取消所有南沙方向军事飞行，菲方海岸警卫队已撤离争议水域，美方第七舰队向第一岛链东侧收缩。”
他停了一下，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南天无忧，海面暂平。”
电话那头，龙老只回了五个字。
“了不起，继续！”
第506章 极限施压！一千小时连轴转！
秦北海握着话筒，沉声应道：“是。”
电话挂断后，他握着听筒停了两秒，才转身看向顾昭昭。
“听见了？”
顾昭昭正低头翻着巡航数据，指尖压着一页曲线，头也没抬。
“听见了。”
秦北海看她这副平静模样，眉梢微微一动。
“龙老夸的可不只是‘烛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温和。
“也是你。”极限施压！一千小时连轴转
顾昭昭这才抬起眼，笑了一下，很浅，也很短。
“夸奖先记账吧。”
她抽出一页曲线，推到桌边。
“等这批数据过完，我再慢慢高兴。”
秦北海脸上的那点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顾昭昭用铅笔点住曲线上的两处波动。
“秦司令，这里有点不对。”
温彻原本还靠在一旁偷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也没了。
“哪儿不对？”
顾昭昭把曲线推到桌子中央。
“天眼雷达连续工作接近四小时后，第七和第十一子模块的功率输出都有下降。”
她用笔尖轻轻圈住那两段。
“幅度不大，约百分之一点五。”
温彻盯着曲线看了几秒，稍稍松了口气。
“百分之一点五，还在安全范围内吧？”
“现在是在。”
顾昭昭抬眼看他。
“可如果工作时间再拉长呢？”
“如果环境换成海上呢？”
“如果以后装到舰载机上呢？”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沉。
“那就不能再按今天这个标准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顾昭昭放下铅笔，语气放缓，却更清楚了。
“陆地上过关，只能说明它在陆地上过关。大海不会替我们讲情面。”
秦北海看向墙上的南海海图。
“你想到‘昆仑号’了？”
“嗯。”
顾昭昭点头。
“舰载机着舰冲击大，海上盐雾重，高温、高湿也更要命。”
她看着那张曲线图，目光很静。
“现在发现苗头，是好事。”
“咱们自己先把病根找出来，总比将来让飞行员在海上替我们担风险强。”
温彻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刚把人家吓退，你倒好，转头就开始拆自己家的台。”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反倒带着点认真。
“温彻，自己拆，那叫检查。”
“让别人拆，那就是事故。”
“咱们宁愿现在难看一点，也不能将来真难受。”
温彻不吭声了，默默拿起记录本。
顾昭昭抓起电话。
“接半导体所，找吴建华所长。”
电话转了两道。
很快，吴建华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里还夹着车间机器运转的嗡鸣。
“顾总工？”
他像是早有预感，开口就问。
“又有新活？”
“吴工，‘烛龙’第三次巡航完成了。”
顾昭昭开门见山。
“天眼雷达第七和第十一子模块，长时工作后功率衰减约百分之一点五。”
“我想请你们做一组砷化镓芯片加速老化测试。”
电话那头静了半拍。
吴建华问：“条件？”
“最大功率，连续一千小时。”
顾昭昭说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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