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九点，学校实验室见。”
顾昭昭没给她继续纠结的机会，直接安排道：“带上弹簧秤、错题本，再拿两根细绳。”
“公式本呢？”
“不带。”
“那课本总得带吧？”
“想带就带。”
沈青青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课本在手，我心里踏实。”
“不过去了先别翻。”
“昭昭——”
沈青青拖长声音，委屈巴巴地控诉：“那你还让我带它干什么？跟不让带有什么区别？”
顾昭昭难得起了点逗她的心思。
“至少背着书包的时候，分量重些。你心里也能更踏实。”
电话那头噎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沈青青才小声嘀咕：“我算看明白了，弹簧秤不光跟我作对，你还帮着它欺负我。”
……
第二天上午，沈青青提前二十分钟杀到了京市一中。
实验楼的走廊空空荡荡。
她抱着弹簧秤靠在门框边，嘴里念念有词，活像个正在临时抱佛脚的小和尚。
“同一直线，同方向相加，反方向相减……同一直线，同方向相加……”
等顾昭昭走上楼，她已经把这段口诀念到第三遍了。
实验室的门刚一打开，沈青青便迫不及待地冲到旧木桌旁，一把将弹簧秤挂上铁架台。
挂完，她往旁边一站，下巴微抬，满脸都写着三个字——
快夸我。
“昭昭你看！我昨晚回去可劲儿琢磨过了，今天这道题肯定能拿下！”
顾昭昭走过去看了两眼，伸手把弹簧秤取下来，神情有些无奈。
“挂钩装反了。”
她指了指弹簧秤，又拨了拨缠在架子上的细绳。
“而且这根绳子为什么还绕着铁架台转了半圈？”
顾昭昭抬眼看她。
“你是来做实验，还是来给架子系鞋带的？”
沈青青看看架子，又看看她，底气一下矮了半截。
“我刚才觉得……这样比较牢。”
“是挺牢。”
顾昭昭把东西一件件拆开，重新摆整齐。
“就是受力方向也快被你绕没了。”
沈青青默默闭上嘴。
“公式本呢？”顾昭昭问。
沈青青立刻抱紧书包，眼神往旁边飘。
“你昨天说不用带，我就……真没带。”
“很好。”
顾昭昭点点头：“现在把课本也放到一边。”
沈青青的手僵在书包扣上。
她只觉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顾昭昭毫不留情地抽走了。
“那我靠什么解题啊？”
“靠脑子。”
“可我这几天就是太相信它，才一口气错了九道大题！”
顾昭昭抬眼看她，眼里带了点笑。
“能错九道大题，月考还能稳在年级三十四，说明你的脑子没罢工，只是劲儿用错了地方。”
沈青青瞬间坐直。
这句话她爱听。
“那要是用对地方呢？”她眼巴巴地追问。
“先把今天的题弄明白再说。”
顾昭昭取来两根细绳，一端系在铁架台的同一个位置，另一端分别挂上两个弹簧秤。
随后，她用粉笔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短线。
“每次都把铁架台底座拉到刚碰上这条线，不能多，也不能少。这样才是在比同一种状态。”
沈青青似懂非懂地点头。
“来，先拉左边。”
她握住左侧的秤环，用力往外一拽。
“多少？”
“三牛。”
“右边先别动。现在把左边朝斜上方拉，手上慢一点，让刻度还停在三牛。”
沈青青换了个角度，小心调整力道，又低头看了看刻度。
“好了，还是三牛。”
顾昭昭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出绳子的大致方向。
“你看，如果现在松手，铁架台会往哪边倒？”
“往我这边。”
“那绳子在往哪边拉它？”
“也是我这边啊。”
“把这条力的方向画出来。”
沈青青似懂非懂地拿起铅笔，顺着绳子的方向添了一笔。
画完后，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又自己补上了箭头。
顾昭昭看了一眼，没急着说对错，只把右侧的弹簧秤也塞进她手里。
“现在两边一起拉。”
她把两根绳子调整到同一角度，让它们从系点朝前方两侧斜着展开。
“先保持角度一致。记住，底座刚碰上粉笔线就停，然后看读数。”
“知道了。”
沈青青左手一只，右手一只，猛地往外一扯。
铁架台底座“刺啦”一声，在桌面上擦出去半寸，直接越过了粉笔线。
她吓得赶紧收力，又手忙脚乱地把它摆回原位。
“差点让它跑了。”
“所以别光顾着使劲。”顾昭昭点了点粉笔线，“看位置，也看刻度。”
“刚才那次不算。”
沈青青一本正经地宣布，重新调整好两根绳子的角度。
这回她不敢猛拉了，只一点点加力。
等底座前沿刚碰上粉笔线，她立刻停手，低头读数。
“左边二点五，右边也是二点五。”
“记下来。”
沈青青赶紧落笔。
顾昭昭等她写完，才道：“把夹角加大，再拉一次，还是到这条线，别多拉。”
两根细绳慢慢张开，像一双向两侧展开的翅膀。
沈青青弯下腰，一边盯着铁架台底座，一边缓缓加力。
等底座碰上线，她赶紧去看刻度，眼睛一点点睁大。
“三点一了……”
她又去看另一边。
“两边都是三点一！”
“再张大一点。”
沈青青继续调整角度。
这次她明显谨慎多了，眼睛在粉笔线和弹簧秤之间来回转，等底座抵达同一个位置，她才报出最后一个数。
“三点八！”
声音都跟着拔高了。
报完，她盯着纸上那排记录，半天没说话。
三次实验，铁架台底座都停在同一条粉笔线前。
变的只有两根绳子张开的角度，可弹簧秤的读数却一次比一次高。
这一次，沈青青没急着向顾昭昭要答案。
她自己把铁架台重新摆正，又把绳子调回最开始的角度。
“我再做一组。”
夹角小，读数低。
夹角增大，读数也跟着上升。
第二组做完，她还嫌不够，又自顾自地做了第三组。
顾昭昭站在一旁，没有催，只在铁架台快要越过粉笔线时，伸手扶了一下。
等第三组数据记录完，沈青青握着铅笔，把三组数字一一圈起来，又在旁边画出三个不同角度的受力图。
她对着那几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
“昭昭，我好像真懂了。”
“懂什么了？”
“想让这个铁架台每次都到同一个位置，两根绳子的方向一变，它们各自要出的力也得跟着变。”
沈青青越说越顺，拿铅笔敲了敲错题本。
“难怪我以前一看见两个力，脑子一热就只想着相加相减，压根没管它们朝哪儿！”
顾昭昭示意她继续。
“还有呢？”
“还得先看清楚方向，再弄明白到底是谁在受力。”
沈青青低头看向自己之前画错的图，越看越明白。
“不然前面一错，后面公式套得再熟也没用，算到最后，只会错得特别完整。”
“所以，不是你的公式算反了。”
顾昭昭收起两根细绳，给出结论。
“是你从一开始，就把受力图画反了。”
沈青青刚扬起来的下巴，又慢慢耷拉下去。
她瘪了瘪嘴：“我都想明白这么多了，你就不能先夸我一句，再说我错在哪儿吗？”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
“第三组实验是你自己想到补做的，数据记录得很完整，受力分析也对。”
“这就算夸了？”
“算。”
“不能再热情一点？”
“记录得非常完整。”
“……”
沈青青认真想了想。
从顾昭昭嘴里听到一个“非常”，确实不容易，四舍五入，已经算是大力表扬了。
她顿时又高兴起来。
“行吧，我接受。”
沈青青拿起笔，郑重其事地在表格最上方写下“记录完整”四个大字。
想了想，她又特意加了个括号。
——顾昭昭认证。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承德腋下夹着值班册，慢悠悠地溜达进来。
他原本只是照例检查周末开放的教室，见两个小姑娘围着铁架台忙得热火朝天，便停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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