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却毫不介意。
他拿着铁皮饭盒，兴致勃勃地跟在众人后面排队，连每个窗口都要多看两眼。
克劳斯站在他身后，手里仍拿着那本记录本。
借着食堂的灯光，他重新翻开一页。
顾昭昭的晚饭很简单。
两个白面馒头，一份没多少油水的清炒白菜。
江屹端着餐盘走过来，一眼看见她面前的东西，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顾总工，您跑了一整天，晚上就吃这个？”
“够了。”
顾昭昭掰开半个馒头。
江屹看了一眼那碟白菜。
“就吃两个馒头，身体扛得住吗？”
“馒头能补充碳水。”
“光补碳水不行。”
江屹不再和她争，直接把自己多打的一碗鸡蛋汤推到她面前。
“这个，补蛋白质。”
顾昭昭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飘着葱花的鸡蛋汤。
“我没排队要这个。”
“我替您要的。”
江屹答得理直气壮。
顾昭昭抬眼看他。
“你现在已经开始越权安排我的饮食了？”
江屹被她看得后背一紧。
沉默两秒，他果断把人搬了出来。
“上次顾老特意交代过，必须盯着您按时吃饭。”
顾昭昭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端起粗瓷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他还能跨空间管到我的饭碗里来了。”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
“很离谱。”
江屹立刻低下头。
可那点笑实在压不住，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克劳斯正好端着盘子在对面坐下。
这段话没有翻译，可他连听带猜，也明白了大半。
他放下勺子，看着顾昭昭。
“你们华夏人很有意思。”
“筹备这样重要的国际会议，面对外宾的挑剔，你们也像处理吃饭这种小事一样……直接？”
顾昭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能按规矩安排的，立刻安排。”
“暂时解决不了的，就记下来。”
她把纸巾叠好，放到一旁。
“在我们这里，一句含糊的‘我会注意’，不能算处理结果。”
克劳斯看了她三秒。
随后，他低下头，将这句话一笔一画地写进记录本。
……
第二天清晨，京市的薄雾还未散尽。
两名委员即将离开京市大学，前往下一站。
克劳斯站在车门旁，将已经签过字的整改单递给顾昭昭。
“顾女士，正式投票时，我们作为委员，只会照事实说话。”
他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安德烈站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
“贵方的态度很特别。”
“会场有硬件问题，修好就是，没有问题的地方，也确实不必为了所谓的颜面遮遮掩掩。”
顾昭昭接过整改单，微微颔首。
“十天后，随时欢迎复查。”
克劳斯一只脚已经踏上车，却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们会在联盟里投赞成票，还是反对票？”
“投票之前问这个，没有意义。”
“你就不担心出现意外？”
顾昭昭将整改单对折，收进文件夹。
“比起你们手里的选票，我更关心主楼的备用电源什么时候接通，疏散通道的标志有没有贴歪。”
站在一旁的江屹赶紧低下头，把嘴边那点笑压了回去。
顾昭昭没理会两名委员的反应。
她转身，将整改单拍到江屹胸前。
“十天倒计时，全部落实。”
“每一项整改的现场照片、验收表和复测数据，全部按项目编号归档。”
“以后无论抽查哪一项，都必须能从记录里找到负责人、整改时间和验收结果。”
江屹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接过整改单便翻了起来。
“原件留在京市大学？”
“复印件留给学校，原件送联络点存档。”
顾昭昭往前走了两步，又补充道：
“再做一份备用，下发外事组。”
“照片和底片一起封存。”
她脚步不停。
“借阅人、经手人、归还时间，一项都不能空。”
江屹立刻点头。
“明白，不留死角。”
车门合上。
吉普车缓缓驶出校门。
隔着车窗，克劳斯仍在低头翻看那本记录册。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薄雾深处，他也没有再抬头。
江屹翻着那张满是红圈的整改单，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总工，这位克劳斯先生，原本可是最反对把会址定在咱们这里的人之一。”
“今天走的时候，他居然主动提出十天后复查。”
江屹快步跟上顾昭昭。
“您说，他是不是已经改主意了？”
顾昭昭转过身，大步朝阳光下的报告厅走去。
“他改没改主意，我不关心，也做不了主。”
“我们能做的，只是把证据一项一项摆上桌。”
江屹还是忍不住追问：
“那他临走之前，为什么特意强调‘照事实投票’？”
“因为这两天，他手里掌握的‘华夏事实’变多了。”
顾昭昭脚步未停。
“事实有了分量，天平自然会动。”
江屹仍有些不甘心。
“可万一十天后，或者正式表决的时候，他还是固执己见，投了反对票呢？”
“那就请他把反对的理由，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公开出来。”
顾昭昭走到南侧通道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墙上刚刚换好的安全出口标志。
灯光明亮，位置端正。
阳光越过窗沿，落在她冷静的侧脸上。
“别忘了我们的老本行。”
顾昭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需任何人背书的笃定。
“数学，从不看谁的态度投票。”
第565章 拿着80年的破报告，你糊弄鬼呢？！
法国巴黎。
国际数学联盟执行委员会的闭门会议，正在一间肃静的会议室里进行。
深蓝色绒布铺满长桌，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玻璃水杯。
窗外，塞纳河被日光照得发白。
百叶帘只放下一半，明暗交错的光影横在长桌中央，把坐在两侧的人分得泾渭分明。
美国代表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开始宣读刚刚提交的文件。
封面上，一行黑体字十分醒目。
《在华举办国际会议的风险评估》。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京市在会议接待、交通组织、通信保障和人员安全等方面，仍然存在不可忽视的风险。”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随之提高。
“据了解，京市部分道路在高峰时段拥堵严重。有报道称，相关会场设备老旧，紧急疏散能力不足。另据有关方面反映，会议期间甚至可能出现——”
一只手抬了起来。
阿莫尔教授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他。
主席威尔逊转过头。
“阿莫尔教授？”
“我有一个问题。”
阿莫尔十指交叉，平放在桌上。
“请美方代表把刚才提到的每一项结论，逐条列出出处、年份，以及原始文件的确切编号。”
美国代表顿了一下，低头翻动文件。
“这是一份综合评估。”
“我听得出来。”
阿莫尔语气平淡。
“但‘综合’，不等于没有来源。”
他抬眼看向对面。
“你说其中一部分信息来自公开报道，那么请说明，哪家报纸，哪一天刊登，哪名记者撰写。原始版次和馆藏索引，又是什么？”
纸页接连翻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几秒后，美国代表清了清嗓子。
“关于道路拥堵的部分，资料来自一九八零年的地方交通报告。”
阿莫尔靠回椅背。
“还有呢？”
“会场安全方面，引用了一九八一年的一份外事简报。”
“编号。”
美国代表脸色微沉，还是报出了一串数字。
长桌另一侧，理查森低下头，从面前的资料中抽出一页，迅速扫过。
“这份简报里，根本没有提到会场。”
他摊开文件，推到长桌中央。
“原文只有一句：‘京市部分公共设施维修周期较长。’”
美国代表立即反问：
“这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的整体接待能力存在风险吗？”
“不足以。”
理查森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没有半点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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