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海退后两步，看了片刻。
“他们给咱们列禁运清单，咱们给自己下攻关任务。”
“倒是省了挑题的工夫。”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就是这套题，有点贵。”
顾昭昭整理着专项台账，头也没抬。
“做出来更贵。”
“等买方市场没了，他们以后想卖，也得重新谈价。”
这一次，笑声更响了些。
会议室的门打开。
各系统负责人带着任务副本陆续离开。
有人直奔电报室，有人守着专线继续调人，还有人已经准备赶凌晨的火车，连夜返回单位。
秦北海没有走。
他来到任务板前，目光重新落在那七个红圈上。
“昭昭，七项里哪一项最难？”
顾昭昭翻到清单最后一页。
最下方，是一台用于大型结构试验的专用设备。
昆仑号下一阶段必须用到它。
没有这台设备，关键结构就无法按原计划完成验证。
原采购合同已经进入交付环节，对方却在出口管制的实施说明里点了名，禁止出口。
国内现有设备达不到要求。
负责单位在初步意见栏里写了一行字。
现有国内技术无可替代。
顾昭昭拿起红笔，从那句话中间划了过去。
秦北海低头看向纸面。
“你找到替代路线了？”
“没有。”
“那你划什么？”
“没拆开，没测过，连内部结构都没看过。”
顾昭昭将红笔放下。
“谁有资格写无可替代？”
她在那行字旁边写下新的处理意见，把清单递给温彻。
“通知负责单位。”
温彻接过文件。
“怎么通知？”
顾昭昭看着那个被红笔划掉的结论。
“先把样机送来。”
第615章 钢架重三倍，首批碳纤维车架下线
“先把样机送来。”
长空基地的通知顺着专线发出去时，陆氏工厂的夜班铃也响了。
两条线隔着数十里，盯住的却是同一个问题。
纸上那句“国内没有”，到底算不算数。
陆氏东侧的库房已经腾空。
旧货架全部拆走，墙面重新粉刷，消防检查表挂在门旁。
大门装了两把锁，一把钥匙归陆氏，另一把在科工委派驻监督员手里。
少一个人，门都开不了。
早上七点四十分，监督员赵启明夹着账本来到库房。
陆景琛已经等在门口。
赵启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提前了二十分钟。”
“首批投产，我怕哪个环节漏了。”
“怕是好事。”赵启明拍了拍账本，“不过怕得落在纸上，才算数。”
他没有立刻开门，先蹲下核对封条。
编号、日期、经手人。
三项全对。
两人各自取出钥匙，同时开锁。
库房里放着首批民用级碳纤维。
每卷材料都有独立编号，从入库表一直对应到领用单。
货架旁还放着一台秤。
领出去多少，退回来多少，废料多少，最后都得对上。
赵启明拿起第一卷 ，报出编号。
仓管员立刻翻开登记册。
“民碳试一九八二，零零一七号，净重二十二点四公斤。”
“谁验收的？”
“我和质检组王师傅。”
“签名呢？”
仓管员翻到后页。
两个名字并排写着，下面压着日期。
赵启明又随机抽了三卷。
编号、重量、签名，全能对应。
他这才合上账本。
“开料。”
工人推着小车上前，刚要装材料，赵启明抬手挡住。
“领料单。”
车间主任动作一顿，一拍额头，转身就跑。
陆景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车间主任把单子送了回来。
领用数量、生产用途、设备编号都写了，唯独少了操作组长的签名。
车间主任试探着问：“先补签？”
赵启明把单子推回去。
“人没到，材料不出库。”
“生产线已经开机了，十几个人都等着呢。”
“那就等。”
车间主任转头看向陆景琛。
陆景琛只说了四个字。
“按规定办。”
八点过后，操作组长骑着自行车冲进厂门。
车停得太急，前轮差点撞上台阶。
他一路跑到库房，重新核对领用数量，在单子上签下名字。
八点十二分，首卷材料正式出库。
比计划晚了十二分钟。
车间主任盯着墙上的钟，脸上全是心疼。
“十几个人等十二分钟，算下来可都是工时。”
陆景琛接过领料单副本。
“今天省下十二分钟，明天账对不上，整条线都得停。”
他抬眼看向车间主任。
“你算算，哪笔更贵？”
车间主任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生产线启动后，设备的低鸣很快盖过了人声。
首批产品是自行车车架。
这不是陆氏原本设想中利润最高的产品，却是最适合打开民用市场的一步。
自行车家家都认得。
钢制车架有多沉，一上手就知道。
卖给了谁、装在哪辆车上，也能逐件编号、一路追踪。
更重要的是，新材料究竟有什么不同，普通人不用听报告。
抬手试试就明白。
车架从模具里脱出后，先送去修整，再进入检测区。
每过一道工序，流转卡上便多一个名字。
赵启明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等报表。
他从库房跟到生产线，又从生产线跟到废料暂存区。
切下来的边角料装进带编号的铁箱，连沾过树脂的残片也要分类称重。
到了中午，三本账第一次合计。
差了二百六十克。
仓管员把记录翻了三遍，额头上渐渐冒出汗。
“会不会是秤有误差？”
赵启明问：“什么时候校过？”
“上周。”
“校验单拿来。”
单子很快送到。
没有问题。
陆景琛把上午所有流转卡铺到桌上，一张张扫过去。
“哪一组清理过设备？”
第三组组长举起手。
“我们清过切割台。”
“清出来的碎料呢？”
组长回头问了一圈，最后叫来一名年轻工人。
年轻工人往墙边一指。
“我看那些都沾灰了，肯定不能再用，就扫进废物桶了。”
赵启明没有训他。
“把桶封住，现场分类。”
十分钟后，二百五十七克碎料被重新找了出来。
还差三克，在称重允许误差内。
仓管员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启明把原因写进记录，又将笔递给年轻工人。
“签字。”
年轻工人接过笔，手指有些僵。
“赵同志，这也得写我的名字？”
“你扫进去的，当然写你。”
年轻工人更紧张了。
“会处分吗？”
“及时纠正，没有造成流失，按培训处理。”
赵启明点了点记录。
“下回再犯，才按制度办。”
陆景琛看了年轻工人一眼，转头对车间主任说道：“下午停工半小时，废料管理重新讲一遍。”
“所有人都听，不只讲给他。”
车间主任忍不住提醒：“再停半小时，今天的数量恐怕完不成。”
“完不成就写四百八十副。”
陆景琛把记录推回桌上。
“不能拿二十副车架，换一本假账。”
屋里安静了几秒。
车间主任拿起记录。
“明白了。”
下午，生产线重新启动。
当天少做了二十副车架，原料、成品和废料三本账，却一项不差地合上了。
此后十多天，赵启明每天进厂。
他查原料，查成品，也查销售合同。
销售部门拿回来的每一笔订单，客户名称、购买数量、最终用途，都必须登记清楚。
有人嫌手续麻烦，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
赵铁算盘。
赵启明听说后，专门夹着账本去了销售科。
满屋人一见他，纷纷低头装忙。
赵启明把账本往桌上一放。
“听说你们给我起了个外号？”
没人接话。
“铁算盘算的是钱。”
他敲了敲订单登记表。
“我查的是资格。这个外号，抬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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