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把皮包往桌上一放。
“进口车架可没这么多手续。”
“那你可以买进口的。”
这句话落下，门口顿时没了声音。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
“你们刚上报纸，就开始拿架子了？”
陆景琛翻到第二批申请栏。
“陆氏不缺这一张订单，也不会抢这一张订单。”
他抬起头。
“未经核验的申请，一份也不签。”
中年男人盯着他。
“你就不怕货砸在手里？”
“产品卖不出去，是我经营的问题。”
陆景琛把介绍信推了回去。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伸手拿回介绍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再说出反驳的话。
销售科长站在陆景琛身后，看着那张暂停签约的通知。
他这才明白，陆景琛不是不敢接订单。
是不肯拿试点资格去押。
“愿意申请的，到登记处补齐材料。”
陆景琛转身前，又补了一句：
“不愿意等的，可以离开，陆氏不拦。”
……
当天傍晚，第一批客户汇总表送出厂区。
共四十七家单位。
申请数量两千三百六十副。
客户介绍信、担保单位、收货地址、经销区域和运输方式，全部装进文件箱。
陆景琛在封条上签下名字。
销售科长看着文件箱被搬上车，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一上面的审查压掉一半呢？”
“那就做剩下的一半。”
“产线空着怎么办？”
“等原料，等资格，等能把货送到终端的渠道。”
陆景琛把封条最后一角按平。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订单。”
销售科长看着他。
“那缺什么？”
“缺能把订单变成合规交付的条件。”
卡车驶出厂门。
门口那些没有登记上的经销商还没有散尽。
有人盯着车尾，有人低头重新整理介绍信，也有人转身去了电报室。
一天后，所有的材料都进了科工委，科工委又将这些转进了长空基地。
会议室墙上挂着全国运输图。
四十七张客户卡按地区钉在图边，棉线连向铁路节点和收货城市。
原本分散在各地的订单，被一条条线牵到同一张图上。
电话接连打进来。
“津城第二组，七家单位介绍信核对完毕。”
“奉天三家担保单位回函，印章有效。”
“沪市一号运输单位备案时间不足一年，请求补充证明。”
温彻站在长桌旁，把每通电话的结果写进表格。
顾昭昭翻过前三十份材料，没有评价。
第四十一份，她停了下来。
“把二十七号、三十四号、四十一号放在一起。”
温彻从文件堆里抽出另外两份，按编号排好。
三份材料来自三个省。
单位名称不同，采购用途也不同。
二十七号申请二百副，填报用途是运动队采购。
三十四号申请一百八十副，称要制作康复辅助车。
四十一号申请二百四十副，准备供应厂矿通勤。
单看任何一份，都挑不出明显问题。
温彻看了几遍。
“印章没问题，介绍信格式也不一样。”
顾昭昭把三份表格转了个方向。
“注册时间呢。”
温彻低头核对。
三家单位都在六月下旬完成登记，前后只差四天。
他拿笔在日期旁边分别画了个圈。
顾昭昭又问：
“看看担保人是谁？”
温彻翻到后面的身份说明。
三个名字写法不同。
一个用钢笔，一个用蓝墨水，还有一个盖了私章。
他把三份说明并排放好，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三个人，都在同一家贸易服务站工作过。”
顾昭昭伸手点向收货地址。
“三个地址。”
温彻继续往下看。
地址相隔数百里，表面上没有关系。
可在地址后面附着的铁路转运站编号，却全部指向南方同一个货运节点。
温彻立刻拿来运输图。
原先分开的三条棉线被他拆下来，重新连了一遍。
三条线路绕过不同地区，最后汇到同一处。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温彻盯着地图。
“至少不像三家独立采购。”
顾昭昭把当地市场调查表摊开。
“二十七号所在地只有两支专业运动队，过去三年，采购的自行车总数不到八十辆。”
她点了点第一份申请。
“它一次申请二百副。”
又点向第二份。
“三十四号登记的康复业务点，只有六个。申请一百八十副。”
最后是四十一号。
“四十一号所在县城的厂矿通勤车，年更新量不到一百辆。它报了二百四十副。”
第618章 四千七百副订单，外商却在这时断供
温彻合上笔帽。
“采购量和当地需求对不上。”
“还不能下结论。”
顾昭昭将三份材料抽出来，单独装进文件夹。
“查介绍信的经手人，然后再去查资金来源。货到了转运站，再查是谁提走的。”
温彻抬头。
“需要通知当地负责核验的同志吗？”
“不用。”
“这三家很可能在套货。”
“这只是可能，并不是证据。”
顾昭昭拿起核验单，在处理意见一栏落笔。
“如果材料造假，按商业申请违规处理，要是真查出其他问题，再交对应部门。”
会议桌另一边，那名已经拿起电话、准备要求地方协查三家单位的干部顿住了。
顾昭昭抬头看过去，脸上带着笑意。
“我们可不能把正常商户吓得以后不敢买国产材料了。”
那名干部放下听筒，重新翻开联络簿，转而联系地方核验单位。
温彻带人倒查介绍信。
一封封回函被拆开。
日期、印章、经手人、转交时间，全都重新登记。
三份材料也被拆成数十项，逐栏比对。
两小时后，一叠重新核过的登记表送进会议室。
三家单位的材料，全由一名姓葛的中间人代办。
三份介绍信的字迹刻意做过调整，申报用途也各不相同。
可登记费绕了一圈，最后都由同一个账户支付。
采购资金则经南方一家贸易代理转入。
再往后查，那家代理还有境外汇款记录。
温彻把汇总页放到顾昭昭面前。
“顾总工，中间人已经离开了原住处。”
“地方上负责的同志问，要不要找人。”
“先不要打草惊蛇。”
温彻没有立刻收回材料。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
“核验组只处理申请，现有材料足够冻结订单，不够让我们越权找人。”
“线索留档，真涉及别的问题，交对应部门。”
“明白。”
顾昭昭拿起三张客户卡，逐一从运输图上取下。
“冻结申请。”
“通知陆氏，不得签约，不得接收定金，也不得为这三家预留产量。”
“相关单位继续正常经营，核验结果只在试点范围内通报。”
负责市场汇总的干部皱着眉翻了翻材料。
“境外资金进来买国产车架，也可能只是看好市场。仅凭这个就冻结，会不会太快？”
顾昭昭没有争辩，只把三份采购量表递了过去。
“正常买家会考虑能卖多少。”
“这三家只考虑能拿到多少。”
干部低头往后翻。
三家单位申报用途不同，所在地区的市场规模也不同，采购量却一个比一个高。
至于终端客户、销售周期和库存安排，几乎全是空白。
他翻到最后一页，没再开口。
温彻补了一句：
“它们申请的数量加起来，六百二十副。”
“超过陆氏第二批计划的一半。”
会议室里的翻页声停了。
几道目光同时落向运输图。
三张客户卡虽然挂在不同地区，运输路线却在中途汇到了一处。
同一个转运节点。
若这批货按申请发出，陆氏第二批的大半产量，都会被塞进这个口子。
货一旦离开登记地区，再被拆单转手，编号和终端就可能彻底断开。
国产碳纤维才刚进入民用市场，第一轮扩产还没落稳，就有人准备从渠道上截走大半产量。
“十八项管制堵的是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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