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两次，才把拉链拉好，转身出了车间。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温彻才把另一份通知放到顾昭昭面前。
“顾工，十八项清单里，又有三家厂子送来了国产样机。”
他指着通知上的名称。
“高温润滑材料、精密测量头，还有特殊气体阀门。”
“老规矩，同条件测试。”
“二号机这次的结果，要不要在系统里全线通报，列作示范案例？”
“列上去。”
温彻的笔停了一下。
“动静闹这么大，其他还没完成攻关的单位，压力恐怕……”
“这行没谁轻松。”
顾昭昭把二号机的验收报告归进档案袋。
“压力写在纸面上，总好过让问题一直躲在‘国内无可替代’后面。”
周胜利收齐桌上的原始记录，顺口问了一句：
“那三家厂子的样机，什么时候到？”
“通知已经发出，在路上。”
温彻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手指按在几处红色标记上。
“不过，还有个情况。”
“十八项里面，至今还有七项，国内连成熟路线都没摸到。”
顾昭昭接过清单。
七个关键类别被红笔圈住，批注挤在旁边，每一项都没有现成答案。
“没有路线，就先把路线找出来。”
温彻没有松手。
“现在连粗糙样机都做不出来。”
“那就从零开始，先把样机造出来。”
“要是半年以后，还是做不出来呢？”
这一次，温彻问得很慢。
顾昭昭用笔尖点住那七个红圈。
“先把能查的查完。”
她看向温彻。
“缺材料，去找材料。设备不够，先解决设备。人手不够，向上申请调人。”
温彻看着那七个红圈，片刻后，用力点头。
顾昭昭又转向周胜利。
“周教授，二号机上陆氏核心线以后，运行数据按日回传。”
“真出了岔子，可以随时停机。”
她把二号机的原始记录递过去。
“但每一笔原始数据都得咬住，不能丢，更不能补。”
周胜利接稳那叠记录。
“明白，交给我。”
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接走史密斯的黑色轿车驶出厂区，车轮压过门口积水，泥点甩上路沿，很快便没了影子。
车间内，国产二号机重新启动。
低沉的运转声铺满车间，压过了窗外渐远的引擎声。
陆氏第二批碳纤维车架的验收线，正式用上了国产检测设备。
顾昭昭低下头，再次审视那份清单。
十八项，十一项已有进展。
剩下七个红圈，仍旧压在纸上。
她把清单翻到第一项，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先找路线。”
第627章 拿科研经费盖大楼？
顾昭昭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七个红圈整整齐齐排在纸面上。
温彻站在桌边，手里夹着各单位回执。
“超导材料方面，目前拿不出成熟方案。”
温彻念着报告，语气无奈。
“精密测量头，国内只有几个试制件。特殊气体阀门，只能做个粗样，稳定性谁也不敢打包票。”
“剩下四项呢？”
“理由大同小异，不是设备太旧，就是缺人手、没经验。几家单位的口径出奇一致，都要求延期半年。”
顾昭昭抬头：“半年后，他们敢立军令状做出来吗？”
温彻翻了翻回执，停顿片刻：“报告上看，没人敢保证。”
“都不敢保证，那要这半年干什么？”
“字面意思是等条件成熟。”
顾昭昭把清单合上：“条件不会自己成熟，通知下去，所有负责人下午开会。”
温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顾工，有三家所长递了条子，说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想让副手代为汇报。”
“可以。”
“您同意了？”
“让他们把副手一并带来。”
温彻低头，在通知名单后面添了三个名字。
……
下午，科工委会议室坐满了人。
不少负责人进门时，都下意识朝主位看了一眼。
他们原以为，能主持这场会议的，至少也该是科工委的主任或者副主任。
可坐在主位上的顾昭昭看上去实在太年轻。
几名资历较深的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里藏着诧异，也藏着几分不以为然。
不过，这里是科工委的会议室。
墙上的国徽、桌上的文件，都提醒着他们，这不是哪家研究所的内部座谈，更不是可以凭资历压人的地方。
那些话到了嘴边，终究没人敢说出来。
众人各自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材料。
长桌上压着各单位的报告、预算表、进度回执，以及审计组刚刚送来的核验材料。
每份报告都写得客客气气。
困难列了十几条，建议提了一大堆，真正落实到日期和责任人的内容却少得可怜。
顾昭昭坐在主位，手边只放着一支钢笔和那份十八项清单。
她没有理会刚才那些打量，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全场。
“这七项任务，今天不讨论能不能做。”
会议室里的翻纸声停了下来。
“只讨论谁来带头、拿什么做，以及什么时候交出第一台样机。”
东侧一名老人扶了扶眼镜。
他是北方合金材料研究所所长罗万山，资历最老，也主持过多个大型项目。
刚才没人开口，都在等他先定调子。
罗万山清了清嗓子。
“这位领导，丑话得说在前面。我们所底子薄，设备老，技术骨干又缺。”
“您这七项任务里，有几项连国外的公开资料都查不到。现在逼着我们拿出成果，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半年不够？”
“当然不够。”
“您觉得多久合适？”
罗万山看了看周围，伸出两根手指：“怎么也得两年。”
“您交上来的申请，白纸黑字写的是延期半年。”
“那是先争取一点缓冲时间。”罗万山靠回椅背，“搞科研不能急功近利。”
顾昭昭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两年。”
罗万山的肩膀略微放松。
顾昭昭又在后面补了一行：
“再加三年，五年后验收。”
罗万山脸色变了：“顾总工，您这是拿话点我？”
“既然您觉得两年不够，我按五年排。”
顾昭昭抬眼看着他。
“五年后见不到样机，项目负责人撤换，研究所承担全部延误责任。这个条件，您签不签？”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刚才还因为顾昭昭年轻而心存轻视的人，此刻都收起了脸上的神情。
顾昭昭将清单推到桌子中央。
“国家给任务、给经费，不是让各单位比赛写困难报告。”
“设备旧，可以申请调拨；人手缺，可以跨单位抽调；资料少，就从基础试验开始做。”
“七份申请里，我没看到一份完整的试验计划，只看到了七份延期理由。”
罗万山面子挂不住，手掌重重压上桌面。
“这位小领导，您太年轻，不了解基层研究所的难处！”
“坐在这里动动笔、画几个圈容易，成果不是凭空出来的！”
会议室里几名负责人抬起头。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重，几乎是在当众质疑顾昭昭的资格。
温彻眉头微微一皱。
顾昭昭却没有动怒，只是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就谈谈你们所的实际情况。”
她翻开文件，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北方合金材料研究所，去年申请专项经费一百八十万，前年申请一百二十万，两年合计三百万。”
罗万山猛地坐直。
顾昭昭继续往下念。
“九十万用于设备更新，七十万用于试验材料，六十万用于人员培训，剩余八十万用于基础设施改造。”
罗万山立刻接话：
“基础设施也是科研保障！您去看看我们的职工宿舍，年久失修，逢雨必漏。年轻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怎么安心搞研究？”
“所以，你们把一百四十六万投进了职工楼？”
罗万山张了张嘴。
顾昭昭把工程结算单的副本放到桌上。
“三百万专项经费，一百四十六万流入职工楼项目。砖瓦、水泥、人工、装修，每一笔都在这里。”
“设备更新实际支出二十七万，材料采购十九万，人员培训支出为零。”
罗万山死死盯着单据，额头冒出汗来：“不可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