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场会议里，没有“尽量”，也没有“争取”。
温彻坐在一旁，手里的记录纸一页接一页地换。
散会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上，陆景琛站在登记桌旁，手里拿着陆氏第二批扩产申请。
他原本是来办理国产二号机进线后的产能备案，却被会议室里的争执声留在了门外。
“顾昭昭同志刚才撤了罗所长的项目职务？”
他压低声音，问门口的工作人员。
“当场撤的，账也封了。处理意见今晚就送主管部门。”
“换成谁了？”
“后排那个助理研究员。”
陆景琛一怔。
“让助理研究员挑大梁？”
“人家去年就做出了接近指标的样品，只是材料申请被压了三次。”
工作人员抱起文件，匆匆离开。
半开的会议室门内，顾昭昭正带着温彻、江屹和几名新负责人往外走。
“周岚的设备清单，今晚必须报上来。”
“北方所封账期间，科研采购暂时走基地绿色通道。”
“七个组都不许等进口设备。能拆旧件的，列拆件清单；需要借测量工具的，今晚发函。”
“以后所有延期申请，必须附上已完成的工作量。只写困难、不写进度的，直接退回。”
一行人从陆景琛身边经过。
顾昭昭低头核对着温彻递来的安排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陆景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申请材料。
片刻后，他掏出笔，将“申请加快备案”一行划掉，改成了“按国产设备进线流程正常办理”。
温彻抱着档案盒折返回来，认出了他。
“陆总，还没走？材料放登记台就行，明早统一核验。”
“好。”
陆景琛把文件放下，像是随口问道：“昭昭最近一直这么忙？”
温彻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顾同志的日程一直很满。”
“我只是问问。”
“材料有问题，科工委这边会联系你。”
温彻抱着档案盒走远。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顾家小院。
沈青青坐在石桌旁，手边摆着一张成绩单。
苏岚端着刚沏好的热茶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她。
顾昭昭刚推开院门，沈青青便把成绩单举了起来。
“验收员同志，请查收最新成果！”
顾昭昭走过去，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
“全校第十二。”
“对呀！”
“我记得上次是第十九。”
“所以我足足跨了七个名次！”
沈青青伸出七根手指，在半空晃了晃。
“照这个势头，下次是不是能直逼前五？”
顾昭昭把成绩单放回桌上。
“不能。”
“为什么？”
“你的数学只涨了三名，物理涨了九名。”
顾昭昭点了点作文分数。
“语文还在及格线边缘，拖后腿了。”
沈青青举着的手慢慢落了下来，脸上的笑也垮了一点。
“我大老远跑过来，明明是报喜的……”
“喜报也得分科看。”
苏岚坐到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青青一把抢回成绩单，护在怀里。
“我不管！反正前十五名的军令状完成了。你答应我的高阶物理笔记呢？”
顾昭昭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夹，递了过去。
纸夹边缘已经起毛，四角却压得整整齐齐。
里面按照章节排着力学、电学、实验分析和错题复盘。每一页都标了日期，旁边还留出大片空白，专门用来补写推导过程。
沈青青翻开第一页，眼睛立刻亮了。
“这么多？”
“没让你一次背完。”
“那要怎么学？”
“每天做两页。条件、推导过程和最终结果都要写，实验题还要补全误差来源。”
沈青青苦着脸翻到最后一叠。
“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白纸？”
“改错用的。”
“顾昭昭！”沈青青抱着纸夹瞪她，“你送人礼物，还附带这么重的作业？”
“这不是礼物，是学习资料。”
“你这人的浪漫，是不是全献给物理公式了？”
苏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替顾昭昭说话。
“青青，你就知足吧。她能亲手给你整理笔记，已经很难得了。”
沈青青偏着脑袋想了想。
“行吧，我勉强收下。下周我要考到第十三名！”
“先把这套做完。”
“做完有奖励吗？”
“有。”
“什么奖励？”
“下一套更难的。”
沈青青哀嚎一声，抱着牛皮纸夹瘫进藤椅。
“我要申请更换学习组长！”
顾昭昭端起茶杯，神色平静。
“驳回。本组长不接受无效讨价还价。”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彻快步进门，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电报。
他径直走到石桌前，将电报递给顾昭昭。
“顾总工，京大递交的第一批出国交流名单出了问题，里面夹了几个特殊人物。”
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昭昭放下茶杯，拆开电报，迅速扫过那串名单。
其中三个名字，被温彻用铅笔圈了出来。
第630章 想靠关系出国？先做完这道微积分！
顾昭昭看完电报，目光又落回那三个被圈出的名字上。
“初审成绩呢？”
温彻从文件袋里取出另一张表，摇了摇头。
“压根没有。”
“论文呢？”
“正式发表的，一篇也没有。一个翻译过两篇外文资料，一个只参加过校内讨论会，至于最离谱的那个……交了张外语等级证明就算完。”
沈青青怀里还抱着牛皮纸夹，腰一下挺直了。
“这……这也算够资格出国交流？”
温彻没有回答，只把原始名单放到石桌上。
名单一共十个名额，三个异常人选塞进来，转眼便占去三席。
初审排在最前面的三名青年教师，已经被悄悄划进了候补栏。
顾昭昭捏起铅笔，笔尖停在那三个被划进候补栏的名字旁。
“被顶掉的三个人是谁？”
“孟庆丰，西北师范学院青年教师，有两篇扎实的基础数学论文。”
“徐立群，皖北县中学教师，去年独立完成过一项教学课题。”
“周若梅，东北工学院助教，专业卷实打实考了第三名。”
顾昭昭在三个名字后面各打了一个勾。
“外事部门把这份名单递过来，是等我签字？”
“对，那边催着今晚就要拿到意见。”
顾昭昭把签字页折了回去。
“我的意见：不签。”
温彻收好文件。
“那我直接通知他们退回？”
“退什么退，留着。”
顾昭昭手指敲了敲那三个空降的名字。
“明天把这三个人直接叫到科工委这边来。还有，谁推荐的，让他们跟着一起过来。”
沈青青探过脑袋，话音收得只够桌边几个人听见。
“你要当场考他们？”
“打着数学交流的旗号，真准备拿国家名额出门旅游？”
沈青青从牛皮纸夹里抽出一页白纸，晃了晃。
“用不用我帮你出题？”
“算了吧。”
顾昭昭瞥了她一眼。
“你上个月算边缘温差，还漏了两组数据。”
沈青青悻悻地把纸塞了回去。
“行行行……当我没问。”
……
第二天上午，科工委会议室。
屋里只有一张长桌、七把椅子和一块黑板，温彻坐在靠门的记录席上。
外事部门的梁处长带着三名青年走进来，三人手里都捏着介绍信，最上面盖着不同单位的鲜红公章。
“顾同志，这三位小同志的外语底子都不错，家庭背景也绝对可靠。”
梁处长把材料往前送了送，笑得格外客气。
“咱们出去交流嘛，也不能只盯着几篇论文，接待应酬、个人素质，这些也得综合考虑，对不对？”
顾昭昭没有翻那些材料。
“我只问一句，你们三个，谁是真正做数学研究的？”
三人互相看了看。
坐在左边的杜志宏先开了口。
“我大学辅修过数学，毕业后一直干外事，口语这方面……出国当联络员肯定没问题。”
“我问的是数学成果。”
“我翻译过国外的专业期刊。”
“具体哪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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