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去查查这家厂。”
“明白。”秘书习惯性地问，“老规矩？先查背景和资金链？”
“不用管那些，先查技术。”
半年前被退回的意向书摊在桌上，纸边已经落了一层洗不掉似的灰印，陆景琛用手指压住了退件批语。
“我要确切知道，他们报告里的这种涂层，实验室里到底推进到了哪一步。”
电话挂断后，他把卷起的退件一寸寸抚平。
秘书抱着文件箱退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南方涂料厂的申请被单独抽了出来，放进待复核档案，排在技术核查的最前面。
……
同一天，京市下了入冬后的第二场雪。
顾家小院的门刚被推开，顾晴便拖着行李走了进来。
她的围巾上还沾着没化开的雪粒，手里提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苏岚赶来接行李，手刚扣住提带，帆布包却只在地上挪了半寸。
“你这是放寒假，还是把开南大学的实验室搬回来了？”
“左边装衣服，右边全是资料。”顾晴拍了拍右边的帆布包，气还没喘匀，“衣服三斤，资料十二斤。”
苏岚盯着她看了半晌，无奈地笑了。
“你们老顾家这习惯，我看是改不了了。”
书房里，顾昭昭正在核对材料清单。
门一推开，装资料的帆布包先砸在地上，顾晴紧跟着进来，抽走了顾昭昭手里的铅笔。
“顾家学习小组，从现在起恢复活动！”
第642章 包个饺子还讲受力，洗锅人员再加二
“现在口头通知。”
“议程？”
“第一，禁止组长连续工作超过六小时；第二，每周强制休息两小时；第三，休息期间，绝不许碰报告、图纸和计算纸。”
顾昭昭的手才碰到桌沿，顾晴已经把铅笔抄到身后。
“组长头衔你自己取消过一次，现在只是普通组员。抗议，驳回。”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
沈青青抱着书包冲进门，鞋底带进一串雪水，连脚上的湿鞋都顾不上管，先从书包里抽出成绩单，举到了头顶。
“二十五！”
苏岚从厨房探出头：“买什么了二十五斤？”
“是年级第二十五名！”
沈青青把成绩单拍到顾昭昭面前，手掌盖住名次栏，唯独露出那个醒目的数字。
“总分涨了四十七分！物理班里第一，年级第九！顾老师，奖励是不是该兑现了？”
顾昭昭接过成绩单，目光沿着各科分数扫过去，翻到背面的单科排名。
“语文作文扣了八分。”
“大好日子的，咱今天先不提语文！”
“数学最后一题，少写了一个取值范围。”
“那……那也有过程分啊。”
“物理实验题的误差原因，你写反了。”
沈青青一把按住成绩单，差点把纸按出折痕。
“哎呀我的顾老师！我好不容易爬到二十五，您能不能先看一眼那个闪闪发光的二十五？”
顾昭昭抬起头。
“看过了。”
“那评价呢？”
“进步幅度符合预期计划。”
沈青青转头看向顾晴，神情迟疑：
“顾晴姐，这算夸奖吗？”
“算啊。”
顾晴替她把成绩单收好，忍着笑补了一句：
“从她嘴里说出来，这句夸奖的保质期起码能有两天。”
沈青青立刻来了精神，拉开书包，搬出三本厚厚的错题本。
“还有这个！我全按你的要求重新分类了，红笔写错因，蓝笔补步骤，黑笔重做。期末卷的每道错题，我都隔了三天再做第二遍的。”
顾昭昭翻到电学部分。
第一页，完整。
第二页，也完整。
翻到第三页，她的手停在纸面上。
沈青青把腰背挺直，连呼吸都放轻了：“怎么了？”
“串并联判断，还是有混淆。”
“啊？哪道题？”
“这道。”顾昭昭指着图，“你把两个共用节点的电阻判成了串联。翻过六页，这里，重力和压力，你写成了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我的错，我马上改。”
她接过笔，刚改完第二处，顾昭昭又翻了九页。
“这里，电流表量程漏标。”
沈青青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认命地把三处错题重新改完，又在目录旁补上复查日期，字写得比平时还规整。
顾昭昭合上错题本，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下层躺着一根冻得发白的冰棍，顾昭昭把它取了出来。
沈青青接过冰棍，看看窗外的雪，又看看手里冒冷气的纸包装，牙根先替她酸了一下。
“顾老师……您是认真的吗？”
“当初的奖励是你自己提的。”
“可那是夏天提的啊！”
“我们的约定里，没有附加季节条件。”
顾晴趴在桌边，肩膀抖个不停，连擀面杖都差点滚到地上。
沈青青一咬牙，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
冰得她立刻眯起眼。
“行，我吃！年级二十五的尊严，绝不能输给一根冰棍。”
苏岚端着热水过来，正好听见这句。
“赶紧吃，吃完过来包饺子。今天谁要是再敢谈学习，我就把她赶去剁馅。”
半小时后，三个人围到厨房桌边。
顾晴擀皮，沈青青包馅，顾昭昭守着最后一道工序，专门检查封口。
沈青青包出的前两个勉强还能站住，第三个刚放到案板上，便软趴趴地瘫了下去。
顾昭昭把它拎起来看了两眼。
“受力结构不合理，煮的时候容易塌。”
苏岚拿着筷子转过身，叹了口气：“昭昭，又来了？”
顾晴立刻举手。
“附议！今天谁再谈物理，谁去洗锅。”
沈青青不服气，低头把第四个饺子捏成一弯月牙，封口还特意压出了花边。
“我这叫结构优化，跟物理没关系！”
“洗锅人员，加一。”
苏岚当场宣判。
顾昭昭顺手把那个趴倒的饺子重新捏紧封好。
“如果把封口长度增加四分之一，能减少煮制时的破损率。”
“洗锅人员，加二。”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
三个人齐刷刷低下头，专心包饺子。
谁也没再提半个和结构有关的字。
午饭后，沈青青可没忘记第二项奖励。
“那一小时的划船奖励，你可欠了好几个月了。今天必须还上！”
顾昭昭看向窗外：“湖面结薄冰了。”
“东侧的小湖还能划，管理处专门开了一条水道，顾晴姐都已经帮我问过了！”
顾晴配合地从口袋里摸出三张船票，在顾昭昭眼前晃了晃。
“人证物证俱全，普通组员顾昭昭不得借故拖延。”
北海公园的游客不多，工作人员清出一段水道，小船只能沿着限定区域来回绕圈。
两侧浮着碎冰，木桨偶尔碰上去，发出清脆的轻响。
顾昭昭握住木桨，船头贴着水道边缘走，遇到浮冰便提前收力，木桨擦过去，只响了一声轻脆的碰撞。
沈青青坐在对面，棉帽遮住半边耳朵。
她先叽叽喳喳讲完期末考试，又聊起班里的互助学习小组。
“张小琴的物理以前总是不及格，我现在专门负责给她讲电路。赵海峰讲数学，另外两个同学管英语和化学。”
“你是怎么给她讲的？”
“我就让她先把原图盖住，顺着电流方向重新画。每到一个节点就标个号。画完再看，哪些电阻共用节点，哪些只有一条死路。”
顾昭昭抬眼：“她现在能独立画出来了吗？”
“刚开始不行，不过前天她已经能自己画对四道题了。”
“第四道题有几个节点？”
“三个。她一开始老把交叉线也当成节点，我就让她挨个检查有没有实心点。”
顾昭昭点了点头。
“方法正确。”
沈青青把棉帽往后一推，整个人坐直了。
“顾老师，您刚才……是不是夸我？”
“我是在客观评价你的方法。”
“方法也是我教给她的嘛，算来算去，还是在夸我！”
第643章 这个计划不是学我吗？
顾晴缩在船尾，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还是被迎面的风吹得眯起眼：
“咱们沈老师现在可以啊，都自带顾老师的专属翻译器了，进步神速嘛。”
沈青青立刻从书包里翻出那沓讲题纸，纸角都被她捏卷了，脸上的得意倒是半点没藏。
纸上没有挤成团的长公式，几张电路图全被重新画过，箭头该往哪儿走，编号先看哪一个，一眼就能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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