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去查。”
“记住，只查内部借阅登记册。”
顾昭昭的手指绕住电话线，声音随之低了下去。
“千万不要挨个班去问学生，别打草惊蛇。”
放下话筒，她转头望向温彻，目光没有挪开。
“去调一下青青最近的校外活动记录，还有她私下都帮谁补过课。暗中查，别去问她本人。”
温彻刚拿起笔，笔尖便悬在了纸面上。
隔了片刻，他才抬起头。
“怎么？他们动不了你，准备拿小太阳当突破口？”
“恐怕不止她一个。”
顾昭昭抽出那张沾着汗渍的供述纸。
对方费尽心机，要的是整个高三年级的名单。
“只要是常来找我的，参加过我学习小组的，甚至是有意向报数理化专业的尖子生，他们全都要扒一遍底细。”
温彻手里的笔尖刺啦一声划出纸边，留下长长一道墨痕。
“连一群高中生都不放过？”
“在学术上泼不了我的脏水，他们就换了路子。”
屋里静得只剩接线设备的电流杂音。
顾昭昭把供述丢回桌面，笑意发冷。
“他们是准备让所有人都觉得，谁敢挨着我顾昭昭，谁就会倒大霉。”
“以前他们是搞恐吓，吓退那些想跟咱们合作的同行。”
“现在更毒，他们想掐断咱们的根，吓退那些想学科学的孩子。”
……
半小时后，秦北海与教育部门负责人赶到基地。
有人提议稳妥起见，直接暂停一中所有寒假活动，把牵扯到的学生全部集中保护起来。
顾昭昭当场否决。
“只取消有明确风险的校外活动，其余照旧。”
“我们不能因为几个特务，就搞得草木皆兵，让同学们连去借本书都得心惊胆战地跟人解释自己认识谁。日子得照常过。”
秦北海是个干脆人，直接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布这个局？”
“学生必须护死，档案原地不动。至于他们想要的东西……做一份特供版送上门。”
教育部门负责人翻开本子，笔迟迟没有落下。
“做假档？”
“做脱水版。”
顾昭昭扯过一张空白学生表格，笔尖依次落在家庭住址、家长单位和联系方式上，重重划了三道杠。
“这些，统统抹掉。版式照旧，把名字换成虚构编号。我要这份送出去的东西里，连一根能顺藤摸瓜找到学生的线头都不留。”
“这么干瘪的档案，对面能咬钩吗？”
“不好说，所以在封皮上贴个条，就说家庭隐私信息另册保存。”
顾昭昭盯着那张表格，目光冷了下来。
“只要他们贪心，非要拿到全套，这只手就一定还会往外伸。”
江屹接过那张划满横线的表格，拇指在纸边压了一下。
“交接环节交给我们来负责，保证天衣无缝。”
“还有一条底线。”
顾昭昭双手撑在桌沿，按住那叠纸，一字一顿地说：
“千万别动拿沈青青当诱饵的心思，别指望让她照常走夜路去引蛇出洞。”
“在我这儿，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可以被用来做局。”
秦北海重重点头，在会议记录上落了笔。
“记进预案里，任何人不得违反，严格执行。”
教育部门随后提出，干脆趁着国际数学大会后续交流活动的安全检查，先把京市重点中小学摸查一遍。
顾昭昭一口气补了四项死规定。
外人来找学生，必须核验身份。
家长托生人接孩子，必须给家里回电话确认。
学生资料无论谁借阅，必须实名登记。
校门外有交通隐患的死角，必须请相关部门立刻解决。
“别搞特殊，只查那几所参加交流的名校。”
她敲了敲桌子。
“以这几所学校为试点摸出共性漏洞，然后立刻向全市的中小学往下推。”
秦北海看完所有部署，抬眼望向她。
“昭昭，你自己的安保级别看来还得再加。”
“我没意见，但这锁，不能只挂在我顾昭昭一个人的家门口。”
她伸出手，在那本厚厚的学生名册上点了两下，开口时嗓音已有些发哑。
“这册子上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扇需要被守住的家门。”
……
第二天，京市一中图书馆照常开放。
寒假里来借书的学生三三两两。
窗边摆着几摞旧刊，一名头发花白的管理员正低着头，给一个书包边角磨破的男生盖章。
“同学，这本还有个下册呢，别忘了开学前来换啊。”
男生朗声道了谢，抱着书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这名管理员姓许，明年就要退休了。
他在学校安安分分待了十几年，人缘极好，记得许多学生的名字，连谁家搬过院子、父母在哪儿上班，都能笑呵呵地聊上几句。
安全屋内，温彻把刚送来的背景材料翻到第三遍，手指仍停在许长庚的照片上。
“代号钟表匠……就是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图书管理员？”
江屹把另一张线索比对单按在上面。
卖菜女人交代的联络地点，与许管理员的旧居分毫不差。
顺着旧址往下挖，这老头早年还真替那个钟表铺做过暗账、接送过修件。
“老狐狸藏得深，这代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有意思了。”
温彻嗤笑一声。
“他一个管借书借报纸的，怎么还能碰着学生档案？”
“教务处以前图省事，把整理旧档的杂活派给他干过。”
江屹把材料往后翻了一页。
“这人贼得很，从来不把原件带出办公室，只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摘抄。”
“借还手续半点毛病都挑不出，谁也没往别处想。今年他又主动献殷勤，说想趁退休前，把历届登记册再替学校理一遍。”
学校连夜查出的那张借阅申请，此时也摆上了桌。
申请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整理高三学生家庭情况，便于假期联系与助学走访。
落款：许长庚。
第649章 老特务暗巷接头，一抬头全是枪口
温彻抬起头，视线落在那份行动计划上。
“这是要拿着学校的尚方宝剑，去挖学生的底细？”
顾昭昭扫完借阅登记，手指在纸页边缘压了一下。
“他抄了哪些内容，抄到了什么程度，学校就没留个底账？”
“完全没有。”
“把这条立刻补进全市排查的项目里去。”
她拔下笔帽，在代为整理四个字下狠狠划了一道粗线。
“抓住许长庚还不够，制度上的窟窿不补上，下次随便来个人说句帮忙，孩子的底细照样会被扒个干净。”
……
当天下午，沈青青晃到学校来还书。
她刚到大门，保安便把借书证翻来覆去核了一遍，值班老师也从门房探出头，追问她回家有没有人搭伴。
“我的天，现在还本书，查得比进大院还严呢。”
小姑娘一边嘟囔，一边往里走。
顾昭昭在教务处等复核结果，听见走廊里那串熟悉的抱怨，顺手推门迎了出去。
“书都交妥了？”
“还啦！昭昭，你怎么也在这儿转悠？”
“过来办点事。”
沈青青得意地晃了晃手里握得皱巴巴的习题册。
“那我先走啦，张小琴还在大门口吹冷风等我呢，我们约好下午一起对答案！”
“回去挑人多的大路走，过马路眼睛看着点车，别死盯着练习册。”
顾昭昭顺手拉开她的书包拉链，替她把习题册塞进去放好。
沈青青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昭昭，你这操心的劲儿，简直比我们班主任还班主任。”
“行了，看在你今天听话的份上，这次算你不违纪，不扣你们学习小组的平时分。”
“啊？合着你刚才心里还盘算着扣我分呢？！”
沈青青捂着书包往外溜，快走到楼梯口了，又回过身，冲顾昭昭笑得灿烂。
“昭昭，下午给你留我们家新买的桃酥啊！”
“吃可以，别拿点心渣子压我的草稿纸。”
看着女孩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跑出门，顾昭昭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江屹从另一侧的走廊走到她身侧，低声说道。
“暗哨已经接上手了。放心吧，两个小姑娘保准平平安安进家门。”
顾昭昭无声地松了口气，这才转身走回办公室。
桌上，那份引蛇出洞的受控副本已经装袋。
牛皮纸袋的封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个鲜活孩子的姓名。
……
许长庚足足按捺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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