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拿起电报复印件。
“她看穿了。”
助手抬了抬眼，没敢接话。
“咱们只拼出一个壳子，没吓住她，反倒把全世界的放大镜都招到了自己身上！”
布朗把复印件揉成一团，拍在桌面上。
“这段视频放得太急了！”
“那……要不要动用资源，补拍一段更完整的？”
“拍个屁！”
布朗起身走到墙边，手指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划过，停在京市，又顺着华夏地图一路点向各大顶级高校。
“再跟在他们后面抄壳子，只会逼顾昭昭把更新速度提得更快。”
助手迟疑了一下。
“那下一步从哪里下手？”
布朗盯着那些高校坐标，手指停在地图上。
“仪器设备还能在实验室里一点点焊出来，可真正能造出这些东西的人呢？那帮人的脑子，可没有流水线替他们生产。”
他转回身，把一份新名单拍在桌面上，纸角弹起，又落了回去。
“去，把网撒向那些人。”
助手拿起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分类。
学生，青年教师，待遇一般的底层研究员。
布朗接着吩咐：“去找那些刚出校门、急着出头，或者心里对现状憋着火的苗子。技术封锁最多绊他们一跤，要让他们真正停下来，得先把能做事的人挖空。”
……
长空基地里，布朗在暗处撒网，顾昭昭暂时没分心去管。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已经摆着三份计划书。
先驱一号首飞安排。
昆仑号材料极限验证表。
天眼二代风洞排期。
顾昭昭拔掉笔帽，把日历上仅剩的几块空白划掉，又在旁边一行行补进硬指标。
“先驱一号，首飞前必须跑完三轮全流程模拟，少一轮都不行。”
“昆仑号，潜艇挂片结果出来以前，谁也不许提恢复选型。”
“烛龙改型，风洞和雷达联调，两条线一起走。”
温彻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排得密不透风的表，头皮发麻。
“顾总工，明年这些任务……连个喘气的缝都没留。是不是压得太满了？”
“任务没满。”
顾昭昭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
“是能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温彻盯着她的笔。
那支钢笔又在日期旁边落下一道墨痕。
“这还要往里加？”
顾昭昭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瀚海。
温彻看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出声。
“这又是什么项目？”
“还没想清楚。”
“主攻方向呢？”
“也没定。”
温彻终于抬起头。
“啊？方向都没有，您就先建档？”
顾昭昭合上文件夹，目光越过窗玻璃，落向基地外漆黑的夜色。
“因为咱们等不起。”
没人再说话。
窗缝里的风一阵阵钻进来，把文件夹边角吹得轻轻翘起。
那两个被红笔圈住的字，压在整份计划清单最下方。
瀚海。
至于这个名字最后会把顾昭昭和整个团队带向哪片海，除了顾昭昭暂时没人说得清。
第656章 1982年总结大会
1982年的最后一天，京市中枢会议室灯火未熄。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条战线的负责人。
海军、空军、航天、材料、半导体、教育、工业，外事和保密部门也来了几位老同志。
秦北海坐在前排，手边摞着三份文件。
顾昭昭坐在后排，桌上只摆着一支钢笔，还有一本没写过字的记录册。
秦北海侧过脸，扫了一眼她空荡荡的桌面。
“你的汇报材料呢？没带？”
顾昭昭抬手点了点太阳穴。
“在这儿。”
秦北海盯了她片刻，什么也没说，把那摞文件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行，那我替你省几张纸。”
顾昭昭翻开记录册。
“纸也别浪费，今天少讲过程，先把结果摆出来。”
……
会议开始。
银幕亮起，第一张图是南天门工程。
地面总装联调完成。
结构、热防护、测控、回收四条线完成合并检查。
先驱一号已经通过三轮完整流程模拟，首飞准备进入最后阶段。
西北基地的汇报通过保密线路接入会场。
孙长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干净利落。
“延期项目都重新排过了。先驱一号首飞前，还得再做一次全流程复核。时间已经卡死，再往前挪，挪不动了。”
后排有人试探着插了一句：
“时间上……还能不能再挪一点？”
扩音器里，孙长明立刻回道：
“真挪不了，少一次复核，发射单上的名字谁来签？”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秦北海侧过脸，看向顾昭昭。
她翻过一页记录册，笔尖没有停。
“按原计划走，一天也不能省。”
扩音器那头，孙长明这才松了口气。
银幕切换。
南海空域上，烛龙编队完成多次巡航。
无拦截失误，无通联事故，无航线偏差。
从临时部署走到常态巡航，华夏空军终于把新型战机送进了海天之间。
空军负责人汇报完，又补了一句：
“烛龙改型已经排进风洞，天眼二代也在跟着做联调，不能让它们各走各的。”
秦北海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又是你给他们排的？”
“我写的计划表。”
“年底总结会，你也不肯让自己歇半天？”
“改型还没进风洞，那就是明年的硬骨头。”
顾昭昭在记录册上写下一行字。
烛龙改型，三月前完成首轮风洞数据。
她抬起眼，补了一句：
“饭可以多吃两碗，数据少一页都不行。”
会场里响起几声低笑。
秦北海端着茶杯，没再逗她。
银幕再次变化。
昆仑号相关项目排在第三位。
电磁弹射缩比模型完成原理验证，防护涂层完成初轮耐腐蚀试验，起落架、折叠翼和拦阻钩进入联合校核。
卡得最厉害的，还是材料选型。
海军装备部负责人翻了翻手里的报告，嘴唇动了一下。
“潜艇挂片测试已经排上了，首批材料还得等真实海况的数据。最快，也得再熬几个月。”
秦北海接过话：
“昆仑号的节点压力再大，也不能退回旧方案。”
顾昭昭抬眼看向记录员。
“把秦司令这句话原样写进会议纪要。”
记录员连忙低头，笔尖在纸上划过。
秦北海放下茶杯，目光绕过长桌。
“原始数据终身留档，作废样品永久封存。谁要是为了赶进度，拿旧标准出来交差，将来出了后果，谁去负这个历史责任？”
会议室静了几秒。
这不是提醒。
宁可节点往后让，也不能抱着那套用熟了的旧方案不撒手。
龙老摆了摆手。
“继续。”
银幕切入材料产业线。
T1000完成连续批次验证，国产高纯溶剂进入稳定使用阶段。
三地生产线开始互为备份。
T700小批量生产线获批扩建，民用碳纤维试点完成首轮交付。
陆氏工厂的第一批碳纤维车架已经下线。
报告上印着四个字：
华夏制造。
工业负责人汇报：
“民用订单已经超出许可产量，供应链还在严审。从原料、设备到运输、客户去向，一整套登记制度已经立起来了。”
有人翻着手里的文件，试探着问：
“顾总工，既然需求这么旺，产能限制是不是可以……稍微松一点？”
“不行。”
那人准备好的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嘴里。
顾昭昭合上笔帽。
“订单多，只能说明市场着急，说明不了咱们的底子已经够厚。先把原料稳定下来，把设备维护和废料追踪的流程走通。”
她扫过银幕上的产线照片。
“生产线不是印钞机，开起来就能见利。哪一环出了纰漏，最后都得由咱们自己掏代价。”
秦北海靠回椅背。
“照办。”
工业负责人擦了擦额头，低头记下。
银幕最后，列出了十八项封锁清单。
十一项已经找到国产替代，或者完成了明确的攻关路径。
国产检测设备正式进入生产线。
北方特种材料厂完成追溯整顿。
多项关键矿产停止原矿出口，国内重点工程优先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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