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叫不值得查？”
顾昭昭曲起手指点在照片上。
“非自然结构，有明显的加工痕迹，沉积层下头还藏着这种规则的大件。只要它不是从海王星掉下来的陨石，哪怕硬磕也得查到底。”
“也……也可能是沉船残骸呢？”
专家插了一句。
“那就按沉船查，舰体断裂或许能形成直边，但连接件的排列规律、材质特征还有腐蚀状态，总得能对上号吧？”
“会不会是以前沉底的老式探测器？”
“那就去查焊缝、对内部回波、翻历史编号。这几张图上根本看不见焊缝，档案里也没对应记录。既然证据不全，暂时先放着。”
顾昭昭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手指停在那道笔直边缘上。
“所以，别坐在这儿瞎猜了。”
她掀开笔记本，刷刷写下几行字。
“沉船、海底管线、老式探测器、废弃工程设施，统统列进排查表。”
“把相关的海图、旧档案、海流记录、地形图，还有这次的声呐数据，全都拢到一起。”
秦北海靠进椅背，盯着她。
“全靠几双眼睛慢慢理？”
顾昭昭的笔尖停住，抬眼看他。
“人工也就只能筛个第一层。”
她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没转稳，笔身“啪”地磕在桌面上。
“这么庞大的声呐数据，真要靠人眼一张张去盯，等我们摸出门道来，海底那东西估计又往泥里埋了几十公分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秦北海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你想要多久？”
“就凭现在手底下的这几个人，给不了准数。”
“换个思路说。”
顾昭昭把笔放下。
“眼下只能用人工顶着做初筛，但要想把后续调查滚雪球一样产生的数据全吃下，我们缺算力，大把的算力。”
秦北海看了她一会儿。
顾昭昭翻过一页纸。
“把这次深海调查，和瀚海计划放进同一份立项报告里。”
几名专家同时抬起头，海军代表的眉头更是直接压了下来。
“建超算中心和捞深海目标，这两者能扯上什么直接关系？”
“关系可太直接了。”
顾昭昭转身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三个词。
声呐。
海流。
地形。
“单看一张图，你只能看见一个死气沉沉的切面。只有把声呐回波、海底地形、海流变化和历史海图全都揉在一起算，才能扒出它的完整形态、精确位置，还有大概的埋藏时间。”
她在最后一个词下面划了一道，转身面对众人。
“人工算得太慢了，瀚海一旦立项建成，全量的数据清洗和异常比对，就不必再让大家拿着放大镜硬熬了。”
海洋地质专家低声提醒：“顾总工，那超算中心到现在还只是个纸面方案呢，八字没一撇，连场地都没批下来……”
“所以才必须现在立项。”
顾昭昭双手撑在白板下沿。
“要立项，总得给上面拿出一个实打实的应用场景吧？这次深海调查，就是现成的刀刃。”
她径直看向秦北海。
“咱们写瀚海的本子，不能总是在那谈基础计算，也不能只画人工智能的大饼。国防、海洋、航空、材料，必须得有能马上落地的入口。”
“今天海底冒出来的这东西，正好能实实在在地向上面交个底，看看我们的算力缺口，到底被逼到什么份上了。”
秦北海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从桌上的照片移向白板。
从那张声呐图送到基地开始，这件事便已经超出了普通海底探测的范围。
目标的来历和用途全都不清楚，位置又处在旧海图几乎没有记录的盲区。
现有数据不足，判断下得太早，可能引发战略误判。
拖得太久，也可能白白错过调查窗口。
他看向顾昭昭，终于开口：
“瀚海的报告你来牵头，深海这部分，海军配合补充。算力需求往实了写，别为了要钱堆些虚张声势的数字。”
“我不玩虚的。”
顾昭昭合上笔记本。
“实际缺什么，我就写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江屹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基地工作人员。
那人快步走到桌边，将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递给秦北海。
“刚传回来的补充扫描图。”
图像铺到桌上，比刚才那张清楚了不少。
透过海底沉积层，三个长条形结构分散在下面，彼此没有接触，却各自占着位置。
它们露出的高度几乎一致，间距也像被尺子精准量过一样。
顾昭昭紧紧盯着扫描图。
海底埋着的不是一个。
是三个。
第660章 中心空区下方的回波
顾昭昭盯着扫描图看了几秒，才开口。
“这绝对不是什么散落的残骸。”
海军代表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它们的朝向呢？”
“几乎完全一致。”
“埋入深度？”
“都不一样。”海军代表顿了顿，“但奇怪的是，它们露在外面的高度，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齐平。”
旁边的专家接过话头。
“单独看一个，确实像烂在海底的废铁。可三个摆在一起……这阵势也太规整了。”
顾昭昭拿起办公桌上的直尺，沿着图上的比例比了两下。
三个单元的中心连线，近乎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
边长接近，结构尺寸相仿，彼此没有连接，却保持着相同间距。
秦北海盯着图纸。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绝不是碰巧掉下去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布置的？”
“目前还不能下定论。”顾昭昭放下直尺，“但可能性很大。”
她没有顺着这个结论继续往下说，而是让江屹把三张图按比例放大，又叫技术员调出原始扫描数据。
随着画面拉近，沉积层的边界一点点从噪声里剥离出来。
三角形正中心，出现了一块大面积空区。
里面没有金属结构，也没有碎片。
顾昭昭抬手指了过去。
“中间这块，是什么？”
海军代表侧过脸，看向自家的技术员。
技术员立刻起身，鼠标在桌面上滑了两次，才准确定位。
“顾总工，这块中心区域的地势比周边稍微低一点，但表层泥沙沉积却比周围厚。”
“面积有多大？”
“边界还没完全拼出来，暂时只能估个范围……”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
“说估算值。”
“差不多……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间。”
海洋地质专家扶了扶眼镜。
“中间这块空区，也可能只是沉积差异造成的。洋流年年冲刷，海底地貌本来就在变化……”
“那三个金属块露出来的高度，怎么解释？”
专家的话停在半截。
顾昭昭的手指沿着三角形边线划过。
“它们之间的间距为什么这么精确？中心区域的回波强度，为什么跟旁边完全不同？还有——”
她抬头看向屏幕。
“这片海域，为什么在所有旧地图上都只是一片空白？”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落下。
秦北海清了清嗓子。
“昭昭，你先冷静点，别急着往人造设施上靠。”
“我没有急着瞎猜。”
顾昭昭拿起桌上的照片，语气反而缓了下来。
“我只是在确认，这三个东西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在把这层关系摸清之前，这次调查不能糊弄，不能只走个过场就算了。”
海军代表坐直了身体。
“那下一步，派深潜器重新下水。”
他指向屏幕上的三个金属单元。
“这回兵分三路：多角度拍摄、机械臂取样、磁性检测，三项必须同步推进。”
“海军负责设备和作业安全，长空基地负责后方资料分析。”
“没问题。”
顾昭昭点头。
“但我有三条硬规矩。”
“您说。”
“第一，拍回来的照片按原始编号全部交给我，一张都不能漏。别先筛一遍，只拿你们觉得‘清楚’的来糊弄我。”
海军代表低头记下。
“第二，取样必须精确标明位置、深度和切入方向。”
“明白。”
“第三，做磁性检测时，把周围的背景环境值也一起记录下来，别最后只甩给我一个干巴巴的目标读数。”
海军代表又记了几笔。
“记下了，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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