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列了。”
“还不够，不能只列负责人。”
顾昭昭直视着他：“加注每个人具体承担的工作，一个都不能漏。”
孙长明怔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明白。”
他收起文件，看着顾昭昭平静的侧脸，还是没忍住问：“您就不问问自己具体的嘉奖内容？”
“内容又不影响任务记录的数据。”
“您这人真是……”孙长明卡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顾昭昭好心替他补全：“不重视荣誉？”
“不是。”
“那就是重视别的？”
孙长明叹了口气：“对，别人重视荣誉，您最该重视吃饭。”
正说着，苏晓凛从旁边走了过来，手里明晃晃提着一个崭新的饭盒。
顾昭昭看了眼饭盒，眉头轻轻一跳。
苏晓凛直接把饭盒递过去：“你舅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来的。”
“又是红枣糕？”
“换口味了，这回是牛肉饼。”
“我拿上飞机吃。”顾昭昭试图推脱。
苏晓凛不为所动：“不行，现在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军机上还有时间。”
“舅妈的原话是——”
苏晓凛清了清嗓子，认真转述：“她要是现在不吃，你就把饭盒交给江屹，让他一路上拔出枪盯着她吃完。”
江屹立刻立正接话：“如果有指示，我可以执行。”
顾昭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打开饭盒，拿起还温热的牛肉饼，咬了一小口。
苏晓凛盯着她：“好吃吗？”
“可以。”
“既然可以，那就再来一口。”
顾昭昭像完成任务一样，又咬了一口。
苏晓凛这才满意，麻利地把饭盒重新盖好，塞进她手里。
“剩下的带上，在飞机上必须吃完啊。”
“我会吃的。”
“您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结果原封不动带回去了。”
苏晓凛毫不留情地拆穿。
顾昭昭看着她，发出灵魂拷问：“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保存我的生活历史记录？”
“因为您本人从来不保存这些记录。”
苏晓凛答得理直气壮。
这句平静的反驳让一旁的孙长明没憋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军机起飞前，顾昭昭习惯性地又检查了一遍文件袋。
最后，她把那两支西北基地的纪念铅笔，也仔细塞进了侧袋。
这两支铅笔还是值班记录员从落灰的纪念品箱里翻出来的。
笔杆上印着简化的发射架图案，看着有些粗糙。
顾昭昭原本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但沈青青既然在电话里点了名，她就顺手让人找来了。
至于沈青青为什么要两支？
她原话说过，一支拿来写物理题，另一支要供在错题本旁边，时刻提醒自己别再漏看题干条件。
军机轰鸣着升空。
飞机平稳后，顾昭昭靠在略显生硬的座椅上，熟练地翻开了文件。
坐在对面的江屹立刻出声提醒：“顾总工，您不是答应首长要睡一会儿吗？”
“我先看完这份交接单。”
“苏同志也嘱咐了，回京前，您至少得闭眼休息一个小时。”
顾昭昭头也不抬：“她知道我目前积压的工作量有多大吗？”
江屹老实回答：“她不知道。”
“那她提出的休息要求就缺少数据依据。”
江屹面不改色地接话：“苏同志说了，她只负责提要求，不负责论证可行性。”
顾昭昭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静静看了江屹两秒，最后还是妥协地合上了文件夹。
“一个小时后叫我。”
江屹还是有些不放心：“您闭上眼，真会睡吗？”
“会。”
“那如果您只是闭着眼不睡呢？”
顾昭昭理直气壮：“那就睁开眼继续看文件。”
江屹也不废话，直接掏出随身的记录板，拔出笔。
“好的，我会把这个恶劣情况如实汇报给苏同志。”
顾昭昭把文件压在膝盖上，微微蹙眉：“江同志，你这是越级汇报。”
“报告顾总工，生活问题不归任务等级管。”
江屹答得铿锵有力。
顾昭昭彻底没脾气了，索性闭上了嘴。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
透过舷窗，广袤的西北基地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区域。
就在那片荒凉的戈壁上，刚刚完成了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无人飞行验证。
那里留下了一枚经过高温烧蚀的返回舱，留下了一整套完整无误的原始记录，也留下了一份不会登上报纸的人员名单。
顾昭昭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撑。
但她只睡了四十分钟，便自然醒来。
而对面，握着怀表的江屹看着时间。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声叫醒她。
第675章 人不是项目，也需要十分钟消食
军机抵达京市时，顾昭昭刚好睁开眼。
江屹看了眼表：“您比预计早醒了二十分钟，其实还可以再睡会儿。”
“你擅自延长了我的休息时间。”
顾昭昭坐直身体，语气平静。
江屹面不改色：“您睡得很沉，我不忍心叫。”
“我愿意写检查。”
江屹答得很干脆。
顾昭昭下飞机时，顾承远已经等在车旁。
“昭昭，走，先回家。”
顾承远迎上来，顺手替她接过行李。
顾昭昭站在舷梯下：“基地的材料还要送去。”
“送材料的事不用你管。”
顾承远直接打断。
“我需要确认交接流程。”
顾承远无奈地看向江屹。
江屹立刻上前一步：“顾总工，后续交接由我全权负责，您放心。”
顾承远一把拉开车门：“听见了吧？上车。”
顾昭昭看了两人一眼，顺从地上了车。
车辆驶进胡同，院门半掩着。
苏岚听见引擎声，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
“哎呦，可算回来了！快进来，面刚出锅，热乎着呢。”
顾昭昭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顾承远。
顾承远稳稳接住：“我先替你收着。”
他推着顾昭昭往屋里走：“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吃饭。”
“记录需要——”
“等你吃完再说。”
苏岚一把将筷子塞进她手里。
“行了，别站门口说话了，面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顾昭昭坐到桌边。
碗里的面条还冒着热气，牛肉、青菜和荷包蛋铺得满满当当。
苏岚把醋碟推近，又眼疾手快地把辣椒油挪远。
“别放辣子啊，空着肚子吃这个伤胃。”
顾昭昭拿着筷子：“我不是空腹。”
“你从大西北那种地方回来，谁知道这几天吃了几顿正经饭。”
顾昭昭认真回答：“三顿。”
“吃几顿不重要，吃饱没有才最重要！”
苏岚瞪了她一眼。
顾昭昭低头夹起面条，没再反驳。
顾卫民坐在旁边，没有问任务过程，也没有问龙老的批示，只静静看着她吃面。
顾昭昭吃得很快。
苏岚连声提醒：“慢点儿，别呛着。”
“进食速度不影响消化系统正常运作。”
“你看，又来了。”
苏岚无奈地叹气：“吃饭就好好吃饭，别给面条开学术研讨会。”
顾承远在旁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顾昭昭把最后一口面咽下，放下筷子。
苏岚立刻递来一杯温水。
“来，再喝几口，溜溜缝。”
顾昭昭顺从地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顾卫民这才开口：“吃完了？”
“嗯，吃完了。”
“那就说说吧。”
顾卫民看着她。
顾昭昭握着水杯，语气里多了一点轻松。
“先驱一号的飞行记录，已经完整回收了。”
顾卫民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追问细节。
没有大肆庆祝。
也没有让她再重复一遍首飞成功的喜悦。
对顾卫民来说，这个“好”已经足够重。
顾昭昭把水杯放回桌上：“任务结论已经确认，不过内部通报列入了绝密。西北基地和参试人员都会得到表彰。”
“那你呢？”
顾卫民轻声问。
“我也在表彰名单里。”
“那就好好收着。”
顾昭昭下意识接道：“荣誉不影响后续工作的推进。”
顾卫民看着她：“也不影响你按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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