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则根据之前留下的复写件，检查时间和样品编号能不能一一对应。
梁院长的办公室里，文件已经摊满了整张办公桌。
顾晴原本只是来取几份实验资料，后来被梁院长留下，让她把预审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先整理清楚，再把补充材料交上去。
梁院长临时有事去了实验楼，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没过多久，第一处问题就找了出来。
校准单少写了一台测温仪的编号。
顾晴翻了半天，才从记录本封底找到补记。
重做申请里也有缺漏，只写了“调整样品位置”，却没有写清调整后的具体数量。
她又从领料单和当天记录里找依据，终于把对应关系补齐。
论文的方法部分也重新加上了条件说明。
一页页材料摊在桌上，原本互相对不上的时间和编号，慢慢被重新接了起来。
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整栋办公楼都安静下来。
顾晴开着桌上的台灯，趴在梁院长的办公桌边继续誊写。
顾家书房里，电话听筒已经被焐得发热。
附录草稿从桌面一路铺到窗台下面，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顾承远端着热水进来，看见电话还没挂，忍不住问：“这电话打多久了？”
顾昭昭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顾承远按了按额角。
“你们姐妹俩这是改论文，还是替电话局完成季度任务？”
电话那头，顾晴憋了半天，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爸！这可是您闺女的毕业大事！”
“行行行，毕业大事。”
顾承远笑着把热水放下。
“但你们要是再打一个小时，你妈就该拿着电话费单，找我开家庭会议了。”
苏岚的声音立刻从门外传来。
“少把账赖我头上！晴晴在学校受了委屈，跟妹妹多打会儿怎么了？”
顾晴抓着听筒喊：“妈，还是您最疼我！”
“少跟我来这一套。”
苏岚走进书房，凑到电话旁边问：“论文要紧，饭也要紧，你晚上到底吃东西没有？”
顾晴一下卡住。
顾昭昭替她回答：“大概率没有。”
“昭昭！”
“你说话比平时快，而且刚才只有翻纸声，没听见饭盒和碗筷。”
顾晴心虚地看向桌角。
梁院长的办公室里，确实只有一只空水杯，连点心盒都没有。
苏岚听得清清楚楚，当场下了命令。
“现在就去楼下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实在没有，就去找值班人员要点热水，先把能找到的东西吃了！”
“材料还差最后两页……”
“吃完再写！”
“妈……”
“现在就去。”
顾晴毫无反抗余地，只能放下笔，拿着饭盒去了楼下值班室。
十几分钟后，她捧着一只铝饭盒回来。
她咬着馒头，含混不清地继续跟妹妹核对附录。
赶在十二点前，全部材料终于整理完了。
顾晴把最后一页压进文件夹，又按照顾昭昭的要求，将答辩开场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本次实验进行过一次完整重做。重做原因是边缘样品与中心样品存在温度差，原记录无法支撑统一结论。”
她看了一眼草稿，继续往下读。
“重新实验前，设备完成校准，并增加了边缘样品数量。数据记录也改为分段方式。”
“相关校准单、重做申请和原始记录，均已放入附录。”
读完后，顾晴停了几秒。
“昭昭，这回行不行？”
“再加一句。”
“加什么？”
“请各位老师先审实验条件，再审实验数据。”
顾晴望着重新整理好的论文，松开握笔发酸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我的数据有假，是我没把话说在前头。”
“论文不只是交一个结果。”顾昭昭说，“还得告诉别人，这个结果是怎么来的。”
“嗯，我记住了。”
顾晴扣好文件夹，又翻开答辩笔记，将开场词从头到尾重新抄了一遍。
写到最后，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窗外的办公楼只剩零星几盏灯，玻璃上倒映着梁院长办公室里那片孤零零的灯光。
顾晴压低声音，问出了另一个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
“对了，昭昭。梁院长之前说，我要是答辩通过，可以直接保送读他的研究生。”
“你想读吗？”
“想！”
她答得很快，语气却很快又低了下去。
“可梁院长要求那么高，我今天连个预审都答成这样……”
顾晴盯着桌上的文件夹，声音越来越轻。
“昭昭，你说，我真的行吗？”
顾昭昭拿起那份顾晴寄来的旧实验记录。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七次重做留下的痕迹。
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的复核也一步没少。
她翻过一页，才开口。
“姐，你的数据比你的信心结实多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随后，传来一声释然的轻笑。
“行，那我信数据。”
“明天先把附录交给梁院长检查。”
“知道了。”
“答辩开场再练三遍。”
“我今晚就练。”
“吃完饭再练。”
“早吃完了！两个大馒头，全进肚子了！”
顾晴收拾好桌面，准备挂电话。
听筒放下前，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昭昭。”
“嗯？”
“我论文里那组非晶态合金涂层的数据，正是你们上次材料验证正在用的原始配方吧？”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那本险些被判定为数据造假的论文上。
“要是我这次答辩真过不了，论文被否了……”
她的手指停在文件夹上。
“这条材料线的出处，会不会也跟着被人戳脊梁骨？”
第699章 这是筛选，不是修补比赛
顾昭昭翻到论文中间，手指按住那张非晶态合金涂层的实验曲线。
“材料成果不会因为一次论文答辩失败就失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顾晴握着笔，在答辩稿上补了几行，忍不住小声说道：
“昭昭，我突然又有点紧张。”
“紧张不会增加通过率。”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可以。”
顾昭昭顿了一下，语气缓了些。
“你的七组失败数据，比很多人的成功数据更有说服力。”
顾晴愣了两秒，扑哧一声笑了。
“行，那我就拿失败数据去吓老师。”
“不是吓。”
顾昭昭纠正她。
“是让老师看见完整的实验过程，成功数据能证明结果，失败数据能证明你不是蒙出来的。”
“知道了。”
两人又核对了几处实验记录，顾昭昭这才挂断电话。
听筒刚放回去，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江屹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份电报。
“顾总工，海军回报，昆仑号测试挂片已经取回。”
顾昭昭抬起头。
“什么时候到的？”
“几个小时前就抵达了码头，潜艇靠岸后，技术人员拆下外壳挂片，现场核对编号，装入铅封箱。”
江屹把电报递过去。
“军区车辆正在押送，预计二十分钟后到实验室。”
“通知材料组。”
“已经通知了。”
“让他们只做准备。”
顾昭昭起身收好顾晴的论文稿。
“我没到，谁也不许提前开箱。”
江屹点头。
“吴建华所长和张怀国同志也在路上。”
“走。”
材料实验室里，吴建华带着几名研究员守在检验台旁。
三只铅封箱整齐排在长桌上，箱体外贴着红色的绝密标签。
运输交接单、潜艇航行记录和挂片安装记录，分门别类摆在一旁。
箱体外壁还带着潮气，空气里隐约有股海水的咸腥味。
张怀国进门，先扫了一眼桌上的箱子。
“东西到了？”
“刚到。”吴建华答道。
“那就开箱。”
顾昭昭抬手拦住他。
“先别急。”
张怀国看了过来。
顾昭昭走到第一只箱子旁，俯身检查封条。
“报铅封编号。”
负责押运的军官翻开记录。
“甲箱，七四一六；乙箱，七四一七；丙箱，七四一八。”
顾昭昭拿起记录表，对照三只箱子逐一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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