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一道是斜面，一道是导体棒。两个错误的箭头看起来不一样，但你犯错的姿势一模一样。”
沈青青看看旧错题，又看看新试卷，试图顽强狡辩。
“这也算同一种错？一个是摩擦力，一个是安培力，跨界了吧！”
“力的户口不一样，但你省略的流程一样。”
顾昭昭拿起铅笔，在旧题上敲了敲。
“半年前做这道题，你凭感觉猜物体往哪儿动，连相对运动趋势都不标，就敢直接画摩擦力。”
她又敲了敲今天的卷子。
“再看这道，你背完左手定则，手一抬就往图上画箭头，根本没重新核对磁场、电流和受力三者的关系。”
顾昭昭放下铅笔，看着她。
“表面上看，是两道不同的题，实际上，都是你在‘方向确认’这道工序上偷工减料。”
沈青青张了张嘴，还想挣扎：“可我后来明明刷了好多题……”
“你刷的是题量，没刷规矩。”
顾昭昭随手翻开她最近的物理作业。
“题简单的时候，你靠直觉也能蒙对。连着蒙对几次，就觉得这一步是多余的，开始疯狂省步骤。”
“等上了考场，题目稍微换个马甲，你直觉一错，后面的公式背得越熟、算得越快，在错误的路上就跑得越远。”
“丢分当然也越惨。”
第702章 丢掉的八分，我一定亲手薅回来！
沈青青盯着两张图。
“那我背左手定则还有什么用啊？”
“当然有用。”顾昭昭说，“背熟了，说明你懂交规，可你每次上路能不能按规矩来，是执行力的问题。”
“那我再背十遍交规？”
“没用。”
“二十遍呢？”
“一样撞车。”
沈青青把吃了一半的红豆糕放回盘子里，满脸生无可恋。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顾姐姐？”
“改你的做题流水线。”
顾昭昭抽出一张白纸，刷刷画了四个方格，分别写下四句话：
一画图，二标注，三自查，四签字。
沈青青看完，表情都裂开了。
“做道高中物理题，我还得画押啊？”
“凡是方向类问题，必须画押。”
“考试的时候也签？”
“草稿纸上写个‘查’字就行。”
沈青青拿起那张纸，像看什么军规似的读了一遍。
“先画图，标明已知方向，重新判断一遍，最后写个‘查’……要是中间少了一步呢？”
“这道题作废，重做。”
“那如果我跳了步骤，但是方向瞎猫碰死耗子判断对了呢？”
“一样作废。”
沈青青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像少了半条命。
“那我前面的时间不就全白搭了吗？”
“少走一步还能侥幸拿分，只会让你觉得下次还能靠玄学。”
顾昭昭拉开抽屉，取出直尺，当场给她做了一张“方向专项训练表”。
日期、题号、图示、复核、签字，五栏排得整整齐齐。
“每天五道题，题目不用多，但每一道都要保留完整图示。交叉检查以后，还得有你沈大小姐的亲笔签名。”
“从今天开始？”
“从现在开始。”
沈青青绝望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本来还打算回家背英语单词的……”
“五道题而已，耽误不了你背单词。”
顾昭昭毫不留情地从错题册和模拟卷里挑出五道题。
斜面摩擦、滑轮受力、导体棒切割磁感线、带电粒子偏转、线框进入磁场。
五道题的“病历”全写在白纸上，直接拍到沈青青面前。
“请吧。”
沈青青认命地拿起铅笔。
第一道题刚做了两笔，她就习惯性地想列公式，顾昭昭的直尺轻轻压住了答题纸。
“第一步是什么？”
沈青青动作一僵，咬牙切齿地回答：“画、图。”
她只好重新落笔，老老实实把物体、斜面和受力箭头一个个画出来。
画到摩擦力时，她停了几秒，嘴里念念有词：“先看运动趋势，判断相对滑动……摩擦力与相对运动方向相反……”
箭头落下后，她又从头检查了一遍，在旁边郑重写下一个“查”字，再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道题顺手了些。
到了第三道电磁感应题，她的速度又慢成了乌龟。
“磁场方向向里，电流从右向左，左手……”
沈青青的手指在半空中扭成一个高难度的鸡爪造型，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她忍不住问：“昭昭，你帮我看看，我这手是不是要骨折了？”
“先标磁场。”
“标了。”
“再标电流。”
“也标了。”
“现在闭嘴，别管其他的，只看你的手和图能不能对上。”
沈青青努力掰正手指，确认了好几遍，才画出箭头。
这回她没急着算，而是换了个姿势重新验证。
“向上，确定了！”
“确定就签字。”
五道题做完，沈青青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双手捧起答题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根箭头都有理由，旁边还跟着方方正正的五个“查”和五个签名。
她把纸推到顾昭昭面前，感叹道：“我交期末考试卷，都没这么郑重过。”
顾昭昭逐一扫过。
“五道全对，流程合格。”
沈青青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坐直。
“真的？那我明天是不是就能免签了？”
“你想得美。”
沈青青“啪叽”一下，又趴回了桌上。
旁边补衣扣的苏岚实在没忍住，乐出了声。
“你这孩子，刚学会走稳当，就惦记着跑。一晚上签五次名，很累吗？”
“阿姨，这真的很费精神的！”
“高考卷子上又不用你签五遍。”
苏岚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现在多费点墨水，总比你在考场上白白扔掉八分强吧？”
见援军无望，沈青青只好叹着气，准备把训练表收进书包。
顾昭昭却按住了表格。
“别急，还有最后一项，归零标准。”
她在训练表的末页补上一行字：
高考前，此类错误归零，方为合格。
沈青青警惕地凑过去。
“归零？意思是一次都不能再错？”
“对，航天工程的标准。”
“平时自己练题也算？”
“算。”
“如果我草稿纸上画错了，后来自己发现，又改对了呢？”
“算一次事故，记大过。”
“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沈青青双手合十，疯狂眨眼。
“就宽限一次？”
“不能。”
“半次？”
“物理学不存在‘半次方向错误’，反了就是反了，潜艇开反了可是要撞海底的。”
顾昭昭没有留下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沈青青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铅笔，在备注下面重重签上自己的名字。
“行！同一个坑，我都能精准掉进去两次，确实丢人丢大发了。”
她咬了咬牙。
“高考以前，我非把这个坑填平不可！”
她把卷子、错题本，连带着剩下的红豆糕一起塞进饭盒，再一股脑装进书包，踩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杀回了家。
一进自己房间，书包都没放下，沈青青先搬来一把椅子，站到书桌前。
墙上挂着醒目的“高考倒计时牌”。
旁边钉着京市外交学院历年的录取分数线，那张纸已经被她看得边角卷了起来。
她把那张“方向专项训练表”铺平，找来三枚图钉。
左边按一个，右边按一个，正中间再补一个，钉在分数线旁边。
高考倒计时、录取分数线、防撞车训练表，三样东西在台灯下并排摆着。
沈青青退后两步，盯着训练表末页那冷冰冰的“归零”二字，看了很久。
随后，她伸手抓起桌上的红铅笔，在倒计时牌的空白处，杀气腾腾地添上一行字。
“丢掉的八分，我一定亲手薅回来！”
第703章 零点八度的偏转
第二天一早，顾昭昭坐着吉普车，一路进了长空基地。
六〇一所送来的蒸汽弹射试验台架，总算拼完了。
这套设备实在太长，运输时只能拆成八段。
安装组抱着图纸啃了四天，才把气缸、导轨、限位装置和末端缓冲机构一件件对回位置。
清晨的试验场上，海风还带着凉意。
顾昭昭到了现场，连旁边的样机都没多看，直接沿着长长的导轨，从头走到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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