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却和校门外的轻松截然不同。
温彻等了几秒，问道：“顾总工，要不要回基地？”
“不去。”
“美方已经开始布放设备。”
“所以更不能去。”
温彻微微一怔。
顾昭昭终于收回视线，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
“我们现在就在外围，贸然改变位置，只会给对方增加判断依据，该做什么，基地会按预案处理。”
“我回去，也不能让浮标下得更快。”
温彻点开记录本。
“那我把您的意见转给秦司令？”
“嗯，写三点。”
顾昭昭翻到空白页，低头写了起来。
“第一，核对三枚浮标的投放时间、编号与坐标。第二，华夏科考船保持外围距离，不靠近，也不驱离。第三，一旦扫描方向或深度出现变化，立即转报。”
她写完，把纸页从中间撕下，递给温彻。
“拿给秦司令。”
温彻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遍，随后抬头问：“您今晚当真不去监测室？”
“我明天还要考试。”
“这件事和考试放在一起，您还能睡得着？”
顾昭昭把笔记本收回书包，语气很平静。
“睡眠不会改变浮标坐标。”
温彻被堵了半秒。
顾昭昭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青青已经交代过了。”
“沈同学交代了什么？”
“考前不能去基地。”
温彻推了推眼镜：“她知道您在处理南海的事？”
“她只知道我有工作。”
“那她还敢给您下命令？”
顾昭昭认真回忆了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饭盒。”
温彻立刻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建议。
那是顾家后勤系统下发的强制安排，饭盒盖章，拒绝无效。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内袋。
“我把纸条送到秦司令手里，今晚保持固定线路联络。”
“好。”
温彻看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您真的不去？”
顾昭昭抬起头。
“明天先考物理和化学。”
“那南海呢？”
“秦司令盯着。”
“考试结束后呢？”
顾昭昭想了一下。
“再看数据。”
温彻沉默片刻，终于没有继续追问。
顾昭昭的安排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今晚，她是考生，海上的事交给值守人员处理。
至于顾总工本人，则需要在沈青青的饭盒威慑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争取做一个让后勤系统满意的高考生。
车子驶入顾家小院时，苏岚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
她没有问今天考的怎么样，只看了一眼温彻手里的文件袋。
“公事交完了吗？”
“交完了。”
“她今晚还去基地吗？”
温彻看向顾昭昭。
顾昭昭主动回答：“不去。”
苏岚这才点头。
“那就快点去吃饭。”
顾昭昭刚迈上台阶，苏岚又补了一句：“吃完洗澡，十点半上床，明天六点四十起床。”
“十点半睡，可以。”顾昭昭说，“但我想提前二十分钟看物理题。”
“可以看十分钟。”
顾昭昭张了张嘴。
她只好退一步：“那我看十分钟重点，剩下的明早处理。”
苏岚满意地点头。
“还有，今晚不许拿海图，也不许拿基地记录。”
顾昭昭下意识看向温彻。
温彻马上举起双手。
“我没有带海图。”
苏岚转头看他：“你和江屹同志也留下吃饭。”
温彻站在门口，立刻摇头：“我还要把纸条送到秦司令那里。”
“吃完再去送。”
温彻的退路被堵得干干净净，只能和江屹跟着一起走进屋里。
顾昭昭坐到饭桌前，夹起一块排骨。
苏岚看了她一眼。
“别只吃肉。”
顾昭昭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样可以了吗？”
“再喝半碗汤。”
温彻坐在旁边，低头开始吃饭。
他已经逐渐明白，顾总工在科研上可以让整个基地按数据和预案运行，到了顾家，所有流程都归苏岚管。
数据可以讨论，预案可以调整，晚饭必须吃完，谁来都没有例外。
……
第二天早上，顾昭昭按时出门。
温彻没有陪她进学校，只在校门外停留片刻，随后离开。
顾昭昭走进考场前，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汽车已经驶出视线。
她收回目光，走进教室。
物理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三十。
沈青青先写姓名和准考号，随后翻到综合题。
她看到题目内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导体棒放在平行轨道上，磁场方向指向纸面，导体向右运动。
题目还给出了外力变化和安培力条件，几个方向互相牵制，稍有疏漏，后面的计算就会一路错下去。
沈青青没有急着落笔。
顾昭昭教过她，方向题不能靠感觉。
尤其不能因为“看起来应该是这样”，就直接往下写。
物理题最擅长的，就是在考生以为自己已经看懂时，悄悄把箭头换个方向。
她先在草稿纸上画出导体棒和轨道。
接着标出运动方向。
右。
磁场方向。
指向纸面。
然后是电流方向。
她按照题目条件推导，先假定导体棒中的电流向上，再根据安培力方向重新验证。
电流向上，磁场指向纸面，安培力应当指向左侧。
这与外力推动方向相反，符合阻碍运动的条件。
沈青青在图旁边写下结论。
安培力向左。
她继续往答题纸上誊写。
外力向右，安培力向左，二者方向相反。
写到第二行时，她眉头轻轻皱起。
草稿纸上，安培力箭头旁边多了一道向右的标记，那是她刚才下意识写下的方向。
沈青青盯着那道箭头看了几秒，拿起橡皮擦掉。
“向右的是外力。”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提醒刚才差点被自己带偏的那一笔。
“安培力不能跟着外力走，它有自己的原则。”
她没有继续往下算，而是回到图示部分，重新核对每一个条件。
运动方向有没有标错？
没有。
磁场方向有没有看反？
没有。
电流方向是否由导体运动和磁场共同确定？
是。
安培力方向是否与运动趋势相反？
是。
沈青青重新画了一遍受力图，又在每个箭头旁边标上文字。
外力向右。
安培力向左。
这一次，她没有依赖熟悉答案，而是把每一步都接回题目给出的条件。
确认无误后，她继续计算。
电流大小、导体长度、磁感应强度、安培力表达式，每一个量都能在前面的图中找到依据。
计算到最后，沈青青又检查了一遍单位。
没有问题。
她把笔移到下一道题，心里那点紧张终于散开。
第728章 表扬归表扬，今晚错题本一个字都不准少
隔壁考场里，顾昭昭已经完成了整张物理试卷。
她没有提前交卷，只坐在位置上检查答题步骤。
不是因为题目太难，也不是因为她担心自己会漏掉什么，而是沈青青昨天说过，考完以后要一起对答案。
她如果提前交卷，沈青青大概会在校门口抱着饭盒追问：
是不是又去看海了？
想到这里，顾昭昭低头看了一眼答题纸，决定再检查一遍最后一道大题。
而在几千里外的南海，长空基地监测室仍在工作。
墙上的海图铺满标记，值班人员对照编号更新记录，监听频道保持安静。
没有人向美方科考船发出喊话，也没有人驾驶科考船靠近浮标区域。
秦北海站在监测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深度线一点点向下延伸。
“美方浮标开始下探。”
值班员报出时间。
“深度，一千二百米。”
“记录。”
“是。”
过了几分钟，另一名值班员说道：“二号浮标改变方向，扫描线向东南侧移动。”
秦北海走到海图前。
东南侧正是华夏科考船所在海域的反方向。
美方浮标没有靠近华夏船只，却在逐步扩大探测深度。
张怀国拿起记录纸：“他们在避开我们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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