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五百米的海底，有什么东西醒着。
第775章 备用从来不是摆设
五月中旬，军机降落在西北基地。
顾昭昭还没走下舷梯，孙长明已经等在停机坪边上，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顾总工。”
他快步迎上来。
“先驱三号已经完成总装，计划六月中旬发射，执行二十四小时在轨测试。”
顾昭昭接过纸袋，脚步没停。
“生保系统的检测记录带了吗？”
“带了，都在里面。”
孙长明拍了拍纸袋。
“主系统、备用系统，一份不少。”
“走。”
顾昭昭转身往机库去。
“先看舱。”
机库卷帘门开着一半。
黄昏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先驱三号银白色的舱体上。
返回舱舱口敞开，正对着工作台。
顾昭昭蹲下身，探头看向舱内。
氧气循环装置、温湿度控制模块、二氧化碳吸附罐，沿着舱壁排成两列。
管线彼此交错，却又各归其位。
她伸手进去，顺着管线一路摸过去，最后停在备用氧气瓶旁。
“编号是多少？”
技术组长立刻上前。
“B-01、B-02、B-03，三只备用瓶已经全部装机。”
顾昭昭收回手，拍掉手上沾着的灰。
“记录。”
孙长明把牛皮纸袋递给她。
顾昭昭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文件，在工作台旁的铁皮凳上坐下，一页页往后翻。
主系统氧气瓶。
校准日期、校准人签字、压力读数，三栏齐全。
温湿度传感器的记录也没有缺项。
她翻得很快。
手指沿着表格往下走，目光扫过每一个数字。
翻到备用氧气瓶分册时，她的手停了。
三只备用瓶的压力传感器记录中，“校准日期”和“校准人签字”两栏，全是空白。
顾昭昭抬头看向技术组长。
“这两栏为什么没填？”
技术组长愣了一下，赶紧走过来。
“顾总工，这批传感器出厂时带了合格证，按以前的惯例，装机前可以不再复校。”
“不复校？”
顾昭昭把记录转过去。
“出厂合格证，只能证明它出厂那天合格。”
“从出厂到装机，中间还有运输、存储和安装。哪一步，都可能让数据出现偏差。”
技术组长迟疑了一下。
“可主系统的传感器已经全部校准过，数据也正常，备用系统只是保险，真正用上的概率很低……”
“概率很低？”
顾昭昭抬眼看着他。
“你准备拿这个概率，去赌航天员的命？”
技术组长顿时没了声音。
孙长明走过来，看了一眼记录上的空白栏。
“顾总工，按照现有检测结果，主系统没有问题，现在把备用传感器拆下来重做标定，进度可能要往后压。”
顾昭昭站起身。
“备用系统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主系统已经失效。”
她把记录往工作台上一放。
“真到了需要它的时候，它就是最后一道保险。”
“如果这道保险本身带着隐患，谁来兜底？”
机库里安静了几秒。
孙长明看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处空白，最终点头。
“行，按你说的办。”
顾昭昭转向技术组长。
“三只备用氧气瓶的压力传感器，全部拆下来，送计量室重新标定。”
技术组长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七点四十。
“现在拆？”
“现在。”
顾昭昭语气平静，却没给商量的余地。
“数据合格，才能重新装机。”
技术组长咽了口唾沫。
“是。”
他转身招呼另外两名技术员。
三个人提着工具箱走到返回舱旁，开始拆卸传感器。
顾昭昭没有离开。
她搬了把椅子，直接坐在计量室门口，膝盖上摊开先驱三号其他分系统的检测记录，继续往下核对。
走廊很安静。
偶尔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快又消失在拐角。
过了一会儿，孙长明端着搪瓷杯过来。
杯子里泡着浓茶，茶叶已经沉了大半。
“昭昭，回宿舍歇一会儿吧。”
他靠在墙边。
“标定至少还要几个小时。”
“不用。”
顾昭昭没有抬头。
“我在这儿等结果。”
孙长明看了她两秒，没再劝，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凌晨两点，计量室的门终于打开。
一名技术员拿着标定报告走出来，脸色有些僵。
顾昭昭合上记录本，起身问道：
“结果。”
技术员把报告递给她。
“三只传感器里，B-01和B-03合格。”
他顿了一下。
“B-02出现了0.3%的零点漂移。”
顾昭昭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那条偏移曲线上。
数值还没有超出允许范围。
但漂移趋势已经出现了。
“换掉。”
她把报告递回去。
技术员怔了怔。
“顾总工，目前的数值还在允许范围内。”
“今天在，不代表上天以后还在。”
顾昭昭看着他。
“载人设备，不拿趋势去赌稳定性。”
技术员立刻点头。
“明白。”
“同批次的备件还有多少？”
“两只。”
“全部取出来标定。”
顾昭昭说道：
“合格的，才能装机。”
“是。”
技术员拿着报告，转身回了计量室。
顾昭昭看向孙长明。
“孙工，从先驱四号开始，把备用系统的装机复校写进强制流程。”
孙长明放下搪瓷杯。
“不再直接采用出厂合格证？”
“不采用。”
顾昭昭转身往外走。
“载人飞行，没有‘概率极低’这回事。”
走到机库门口，她脚步一停。
“上了天，每一个零件都是百分之百。”
……
天亮时，新传感器完成标定并重新装机。
顾昭昭亲自复核了标定曲线，又确认三只备用瓶的压力传感器在同一标准压力源下读数稳定，这才在验收页上签下名字。
孙长明站在旁边，看着她合上记录本。
“这次是你对。”
顾昭昭把记录递给他。
“不是这一次。”
“从先驱四号开始，备用系统和主系统执行同等标准。”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备用从来不是摆设。”
……
等顾昭昭结束基地的整体验收工作，回到京市，已经是五月下旬。
她推开家门时，苏岚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昭昭回来了？”
苏岚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迎过来。
“累坏了吧？先回屋歇一会儿。”
顾昭昭把包放下。
“舅妈，我先洗把脸。”
“哎，等等。”
苏岚一把拉住她。
“昨天周末青青来找你了。”
“她说下周学校要办模拟联合国大会，还是全市高校联办，她被选成华夏代表团的主发言人了。”
顾昭昭动作一顿。
“模拟联合国？”
“对。”
苏岚笑着摇头。
“那孩子激动得不行，抱了一大摞资料过来，非说你肯定有办法帮她练。”
“就是你不在家，她失望的走了。”
苏岚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你先洗脸，晚上我给你煮面。”
顾昭昭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舅妈，青青准备得怎么样？”
苏岚想了一会儿。
“资料倒是准备了不少，就是一说到上台，心里还有点发慌。”
“昨天在院子里试了两句，开头还挺像那么回事，讲到第三句就开始找稿子。”
顾昭昭没再多问。
她推门进屋，把包放到桌上，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联合国宪章》。
翻开扉页，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剪报。
全是关于国际会议的报道。
顾昭昭一张张看过去，指尖在其中一篇报道上停了片刻。
模拟的是会议。
但站上发言席以后，代表的立场不能是模拟的。
她合上书，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国际关系史》。
第776章 第一次站在“国家”的位置上
外交学院大礼堂的天花板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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