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阳光很好。
海面上碎金般的光点，铺到天边。
她闭上眼睛，听着浪声和两个人远远传来的笑闹声。
脑子里那些数据、图纸、报告，暂时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
下午，三人正在招待所走廊里吃冰棍。
顾昭昭兜里的传呼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号码是长空基地的加密线。
她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用招待所的电话回拨。
秦北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昭昭，美军P-3C侦察机，今天上午在南海深海沟上方盘旋了两个小时。”
顾昭昭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还有别的异常吗？”
“暂时没有。”
秦北海顿了顿。
“但他们明显在确认什么。”
顾昭昭沉默片刻。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她回到房间。
沈青青手里的冰棍滴了一滴在裙子上，她没有注意到。
顾晴放下手里的贝壳，看着顾昭昭的眼睛。
什么都没问。
只说了句：
“路上小心。”
……
回京的火车上。
顾昭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兜里还揣着沈青青在沙滩上捡的那枚贝壳。
“给你当书签用，看文件累了就摸一摸，想想大海。”
她把贝壳握在手心里。
掌心传来凉凉的触感。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
她的脑子已经切换回了另一个频道。
秦北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响：
“美军P-3C侦察机，今天上午在南海深海沟上方盘旋了两个小时。”
第781章 他们在画地图
火车轰隆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顾昭昭推开长空基地通信室的门时，秦北海已经等在那里。
见她进来，秦北海先看了她一眼。
“抱歉，打扰你休假了。”
“没关系。”顾昭昭走到桌前，“先说情况吧。”
桌上铺着一张南海海图，红色航迹线密密麻麻，最后绕成了一个醒目的“8”字。
“看这里。”
秦北海点了点那段航迹。
“美军P-3C侦察机上午九点进入深海沟上空，最初保持三千米高度，之后每隔十分钟下降一百米，最后稳定在一千五百米。”
顾昭昭盯着那个“8”字看了几秒。
她拿起铅笔，在两条航迹的交叉点画了个圈。
“不是普通巡逻。”
秦北海皱了皱眉。
“那是在干什么？”
“做磁异常探测。”
顾昭昭将铅笔立在圆圈中心，又沿着航迹标出几个转向点。
“结合我们此前记录到的磁异常范围，三千米高度应该是在确认异常区，一千五百米反复盘旋，是为了进一步缩小坐标。”
她抬起头。
“他们在给海底画地图。”
通信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一声接一声地走着，每一下都格外清楚。
门再次被推开。
温彻抱着一摞监测记录快步进来。
“顾总工，这是过去一个月关岛基地的活动记录。”
他将资料摊在桌上，翻到其中几张卫星照片。
“七天前，美军那艘科考船完成了补给，吊装上船的三台大型设备，尺寸和轮廓都接近深潜探测装置。”
顾昭昭接过记录，从头翻到尾。
“预计什么时候出港？”
“按照补给量和船员休整周期，正常情况是两周后。”
温彻停了一下。
“如果任务加急，十天内也有可能。”
顾昭昭将记录放在海图旁，把侦察机航迹与科考船的预计路线叠在一起。
两条线最终交汇在深海沟外围。
“先让飞机缩小范围，再让科考船下潜。”
她的手指在交汇点上敲了两下。
“上一次，他们只留下了浮标。”
“这一次，他们不会满足于留下坐标。”
秦北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
“他们准备动手了。”
顾昭昭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依次写下三个时间节点。
美军科考船出港：两周内。
台风季开始：八月初。
己方窗口期：半个月。
她在“半个月”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完成第四目标核心区域的全面勘察。”
秦北海看着白板。
“现有深潜器够不够？”
“不够。”
顾昭昭放下记号笔。
“无人深潜器只能完成拍摄、声呐扫描和基础取样。要确认舱门结构、连接方式和能源供应路径，必须进行近距离操作。”
“需要载人深潜器。”
温彻一怔。
“四千五百米？”
“对。”
“风险太大了。”
“风险确实大。”
顾昭昭看向他。
“但这个窗口一旦错过，美军下一次过来，就不会只是在外围拍照。”
她重新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字。
两步走。
“第一步，三天内投放无人深潜器，探明第四目标核心舱室入口的具体位置和结构。”
“第二步，根据第一阶段的数据制定载人深潜方案，争取在台风季到来前完成关键取样。”
秦北海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最大的风险呢？”
“台风可能提前，海况也可能突然恶化。”
顾昭昭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在路上推演过不止一遍。
“所以载人深潜必须设置强制返航线，海况、供电、通信，任何一项越线，任务立即终止。”
她看向海图上的交汇点。
“但只要窗口还在，我们就得往前抢。”
“否则主动权会落到他们手里。”
秦北海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方案我批。”
他看着顾昭昭，又补了一句：
“安全红线不能破，海况不达标，不管任务进行到哪一步，立刻撤。”
“明白。”
“人员配置由你决定，设备调度我来协调。”
“好。”
顾昭昭拿起桌上的记录本，翻到空白页，迅速列出清单。
深潜器。
侧扫声呐。
取样装置。
备用供电模块。
应急通信浮标。
写完最后一项，她将清单递给秦北海。
“这些设备明天凌晨前必须到位。”
秦北海扫了一遍。
“没问题。”
他拿着清单走向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又停了下来。
“昭昭。”
顾昭昭抬头。
“小心。”
秦北海只说了两个字，随后推门离开。
通信室里只剩下顾昭昭和温彻。
温彻再次看向白板上的时间线。
“顾总工，如果台风真的提前呢？”
“那就撤。”
顾昭昭在白板右下角补了一行字。
安全第一，数据第二。
她盖上记号笔，看向温彻。
“给陵水基地发加密电报。”
“科考船和深潜设备完成最后检查，次日凌晨出港。”
“是。”
温彻快步走向电报台。
顾昭昭留在白板前，目光从那条红色时间线慢慢移向墙上的海图。
红色航迹压着蓝色探测区域。
两个国家的搜索范围，正在一点点重叠。
门又开了。
苏晓凛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昭昭，先喝点水。”
顾昭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好。
苏晓凛站在旁边，犹豫片刻才问：
“需要通知苏岚阿姨吗？”
顾昭昭摇头。
“告诉她，我去南方出差几天。”
她停了一下。
“很快回来。”
苏晓凛点点头，没有再问。
片刻后，电报机的声音停了。
温彻拿着刚收到的回电走过来。
“顾总工，陵水基地回电。”
“设备已经进入最后检查，科考船明天凌晨四点出港。”
“好。”
顾昭昭放下水杯，走到窗前。
夜空不见星光，低沉的云层压在基地上方。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贝壳。
贝壳边缘并不平整，抵着她的手指。
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海边，听沈青青和顾晴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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