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抓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画配比方案。
第一组：百分之三的氧化铝纳米颗粒。
第二组：百分之五。
第三组：百分之八。
每一组都要做三个平行样。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
拿起电话，拨了实验室隔壁师弟的宿舍。
“喂？谁啊这么晚……”
“小赵，起来，帮我配溶液。”
“顾师姐？现在？”
“现在，二十分钟后实验室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来了来了，您别挂。”
……
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顾晴几乎没离开过实验室。
第一轮配比测试，百分之三的组别耐磨性提升不够明显，淘汰。
第二轮，百分之八的组别出现了团聚现象，颗粒分散不均匀，涂层表面有凸起，淘汰。
第三轮，她把百分之五的组别拆成三个细分梯度，百分之四点五、百分之五、百分之五点五，同时调整了分散剂的用量和搅拌工艺。
第三天凌晨，最后一组样品从盐雾箱里取出来。
顾晴戴上手套，把样品放到显微镜下。
涂层表面完整，没有起泡，没有裂纹，没有剥落。
她调出数据记录本，逐项比对。
耐腐蚀性能比原配方提升百分之三十。
耐磨寿命延长百分之二十五。
涂层厚度增加零点零三毫米，在允许范围内。
重量增加百分之二点一，远低于百分之五的上限。
成本增加百分之八。
她盯着这些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赵从旁边探过头来：“师姐，数据怎么样？”
“你自己看。”
小赵凑到记录本前，越看越激动：“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顾晴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蒙蒙亮了，实验楼外面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昭昭说过的一句话，
“你的实验记录一直很严谨，这是做科研最重要的品质。”
那时候她还觉得昭昭是在安慰她。
现在她知道，那是真话。
……
梁启明拿到报告是当天下午。
他坐在办公室里，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中间没说一句话。
顾晴站在对面，手心全是汗。
梁启明合上报告，摘下老花镜，看着她。
“顾晴。”
“在。”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昭昭远程指导的小姑娘了。”
顾晴的鼻子一酸，拼命忍住。
梁启明把报告放到桌上，拍了拍封面。
“这个项目结束后，我推荐你独立申报课题，你有这个能力。”
“梁老师……”顾晴的声音有点哑，“我会继续努力的。”
梁启明点点头，站起来，拿起外套披上。
“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到物理系楼门口，秋天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梁启明停下脚步，看着校园里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忽然低声开口。
“昆仑号预计明年下半年开工，到时候你的涂层要经受真正大海的考验。”
“不过我相信，顾家姐妹从不让人失望。”
第793章 把人送上天！
梁启明目送顾晴走出物理系大楼，转身回到办公室，把那份涂层报告锁进保险柜。
他拿起搪瓷杯喝了口凉透的茶，自言自语：“顾家这两个丫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
西北戈壁。
先驱四号矗立在发射塔架上，探照灯把银白色箭体照得通亮。
顾昭昭站在控制室的指挥台前，面前摊着一份厚达四十页的测试方案。
这次不一样。
先驱一号验证了飞行器能不能飞，先驱二号验证了国产部件行不行，先驱三号验证了能不能在天上待够二十四小时。
先驱四号，验证的是人。
“李中华同志，舱内通讯检查。”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回答：“舱内通讯正常，各系统自检完成，请求进入待发射状态。”
顾昭昭看了一眼身旁的孙长明。
孙长明点头：“各组报告。”
推进组、测控组、气象组、回收组，逐一确认。
“批准进入待发射状态。”
顾昭昭的声音平稳。
“提醒李中华同志，升空后第十八分钟，我们会人为触发姿态控制系统故障。届时返回舱会失去自动修正能力，他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手动接管和姿态恢复。”
孙长明补了一句：“超过三十秒未恢复，地面启动应急程序，强制分离返回舱。”
“明白。”李中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三十秒够了。”
顾昭昭没接话，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
倒计时开始。
……
点火。
尾焰撕裂黑暗，箭体拔地而起。
“一级飞行正常，速度、姿态在包线内。”
“一级分离。”
“二级点火，推力正常。”
顾昭昭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每一个参数都在预设范围内。
“入轨。”
测控组报告。
“先驱四号进入预定轨道，轨道偏差零点零三度，在容许范围内。”
孙长明握着拳头，额头上全是汗。
第十二分钟。
第十五分钟。
第十七分钟。
顾昭昭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准备触发故障模拟。”
控制室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二、一！触发。”
屏幕上，姿态控制系统的状态灯从绿色跳成红色。
返回舱的遥测数据开始剧烈波动。
滚转角：五度。
八度。
十二度。
十五度。
“返回舱侧翻角度十五度，持续增大。”
耳机里传来李中华的声音，没有慌乱。
“主系统失效确认，切换备用。”
顾昭昭的目光看向数据。
备用系统响应了。
但慢了零点八秒。
这零点八秒里，返回舱又翻了两度。
十七度。
“备用系统已接管。”
李中华的语速变快，但条理清楚。
“滚转角十七度，手动修正开始，左侧喷口点火，脉冲零点三秒。”
数据开始变化。
十七度，十六度，十五度半。
停住了。
“阻力偏大，加一组修正。”
李中华的呼吸声透过通讯传进来，沉重稳定。
“右侧喷口补偿，脉冲零点二秒。”
十五度。
十四度。
十二度。
顾昭昭的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擦，眼睛一刻不离屏幕。
“十度。”
“八度。”
“五度。”
“三度。”
“一度。”
“姿态恢复。”
“滚转角归零，偏航角零点二度，在容许范围内，用时二十七秒。”
控制室里，所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掌声炸开了。
顾昭昭没鼓掌，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备用系统响应延迟0.8秒，需复查阀门驱动电路。航天员手动修正用时27秒，姿态恢复完整，操作规范。”
孙长明凑过来看了一眼：“二十七秒，比我们设定的上限少了三秒。”
“少三秒不代表下次还能少。”
顾昭昭头也没抬。
“零点八秒的延迟必须查清楚，不能带到载人任务里去。”
孙长明张了张嘴，把“顾总工你能不能让大家高兴一分钟”这句话咽了回去。
……
返回程序启动。
返回舱脱离轨道，切入大气层。
通讯中断。
这是每次返回都要经历的黑障区，舱体被等离子体包裹，所有信号都被吞噬。
控制室再次安静下来。
顾昭昭盯着屏幕右上角的计时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信号恢复！”测控员喊了出来，“返回舱信号恢复，高度三万两千米，速度正常！”
防热瓦温度数据涌上屏幕。
峰值一千四百度。
顾昭昭翻出先驱三号的记录对比，偏差在百分之二以内。
“降落伞程序启动。”
屏幕上，减速伞、引导伞、主伞，依次展开。
“主伞工作正常，下降速度每秒八米，在设计范围内。”
孙长明握紧了拳头。
……
戈壁滩，预定回收区。
搜救直升机早已就位，螺旋桨卷起漫天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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