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沈母和苏岚在厨房收拾碗筷，沈父和顾卫民、顾承远在屋里喝茶聊天。
顾晴拉着沈青青在桂花树下说悄悄话，两个人不知道聊到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顾昭昭一个人站在院子角落的老井旁边。
月亮很圆，挂在院墙上方，把整个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胡同里传来邻居家的笑声，有小孩在放炮仗，噼里啪啦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贝壳书签。
北戴河带回来的，沈青青塞给她的。
贝壳的边缘被海水打磨得很光滑，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她把书签翻了个面，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昭昭加油，青青永远挺你。”
顾昭昭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
沈青青的声音从桂花树下飘过来：“昭昭——你在那儿干嘛呢？过来吃月饼！”
“来了。”
她把贝壳书签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很亮，很圆。
她想，一切努力都值得。
……
夜深了，沈家人告辞离开，顾晴也回屋睡了。
苏岚把最后一盏灯关掉，院子里只剩月光。
顾昭昭正准备回房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承远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昭昭。”
顾昭昭转身。
顾承远走到她面前，把信封递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太轻松。
“这是气象局今天下午送来的最新预报。”
顾昭昭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报告，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十月一日，京市地区。
上午降雨概率：百分之五十。
她翻到第二页，逐项看完风向、云层、气压数据，合上报告。
月光照在她脸上，笑意已经完全收了起来。
顾承远低声问：“你看怎么办？”
顾昭昭把报告装回信封，神色凝重。
第795章 老天爷不归气象局管！
顾昭昭把报告装回信封，神色凝重。
“降雨概率百分之五十，这个数字你信吗？”
顾承远愣了一下：“气象局的专业判断，不信也得信吧？”
“专业判断建立在数据样本上。”顾昭昭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用的是常规预报模型，一星期后的精度本来就不够。”
顾承远没接话，他太了解这个外甥女了。
“舅舅，帮我联系秦司令，我今晚回去。”
“现在？”
“现在。”
顾承远张了张嘴，把“你刚回来”四个字咽了回去，转身去打电话。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刚才的团圆热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
第二天上午，阅兵筹备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气象局老孟站在墙边的云图前，手里拿着教鞭，额头上全是汗。
“根据最新卫星云图和高空探测数据，十月一日上午有一股冷锋从西北方向过境京市，降雨概率百分之五十。”
他顿了顿，把教鞭指向云图上一团灰白色的区域。
“这是冷锋前沿，移动速度每小时三十到四十公里，如果按当前路径推算，过境时间恰好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九点到十一点？阅兵就在这个时间段！”
一位军区副司令拍了下桌子。
“改期的话，所有彩排全部作废，受阅部队的状态也没法保证。”
秦北海皱着眉头。
“更别提国际影响了，请柬都发出去了。”
老孟擦了把汗：“秦司令，我理解，但天气不是人能控制的，百分之五十的降雨概率，这个风险太大了。”
“百分之五十也意味着百分之五十不下。”
另一位将领插嘴。
“赌一半一半的概率？”
老孟苦笑。
“万一当天大雨倾盆，受阅部队淋成落汤鸡，坦克在长安街上打滑，飞机编队因能见度不足无法通场，这个责任谁担？”
会议室又安静了。
秦北海沉默片刻，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昭昭。”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角落里那个穿军绿色工装的年轻姑娘。
顾昭昭站起来，走到云图前面，看了老孟一眼。
“你们这个百分之五十，是基于多大范围的样本算出来的？”
老孟一愣：“常规预报模型，综合了京市及周边五个站点的数据。”
“五个站点，覆盖半径多少？”
“三百公里左右。”
顾昭昭点点头：“三百公里的覆盖范围，对于判断一个冷锋系统的精确过境时间，样本太少了。”
老孟脸上有点挂不住：“顾同志，气象预报有气象预报的规矩！”
“我没说你们的规矩有问题。”
顾昭昭打断他，语气平静。
“我说的是，五个站点的数据密度不够，算出来的百分之五十，误差带太宽。这个数字既不能让人放心执行，也不能让人安心改期，等于什么都没说。”
老孟张了张嘴，没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秦北海开口了：“昭昭，你有办法？”
“给我四十八小时。”
顾昭昭转向秦北海。
“我需要调集全国所有气象站近十年同期的观测数据，用瀚海超算中心重新跑一遍模型。”
“全国所有气象站？”
老孟瞪大了眼睛。
“那得几百个站点的数据，光调集整理就——”
“所以我要四十八小时，不是四十八分钟。”
秦北海看着她，没犹豫。
“批了，老孟，全力配合，要什么数据给什么数据。”
老孟愣了一下，点头：“是。”
“其他人继续按原计划准备。”
秦北海扫了一圈。
“在昭昭的报告出来之前，谁也不准提改期。”
……
瀚海超算中心。
机房里的嗡鸣声二十四小时不停，温度比外面低十度，顾昭昭穿着一件军大衣坐在终端前，面前摊着三沓打印纸。
全国两百七十三个气象站，近十年九月下旬到十月上旬的逐日观测记录，温度、湿度、气压、风向、风速、降水量，每一项都要清洗、对齐、录入。
温彻抱着一箱磁带从门口探进头来：“顾总工，西北区域的数据到了，一共四十七个站点。”
“放那儿。”
“还有，苏岚同志让江屹带了饭盒，在你左手边。”
顾昭昭头也没抬：“知道了。”
温彻看了一眼她左手边那个已经凉透的饭盒，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凌晨两点，气象组的赵工揉着眼睛从隔壁走过来。
“顾总工，华北区域的数据清洗完了，但有三个站点的记录缺了七六年到七八年的数据，当年档案丢失。”
“标注缺失，不要补插值，用周边站点做参照就行。”
顾昭昭翻了一页打印纸。
“数据缺了就是缺了，别往里填假的。”
“明白。”
赵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顾总工，您那个饭盒……”
“吃了。”
赵工低头看了一眼饭盒，筷子的位置和两小时前一模一样。
他没拆穿，出去找江屹了。
……
第二天下午，第一轮模拟结果出来了。
顾昭昭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眉头拧成一团。
“冷锋移动速度的历史均值是每小时三十五公里，但标准差太大了，最快的年份到过五十，最慢的只有二十。”
赵工凑过来看：“所以过境时间的不确定性还是很高？”
“不确定性高是因为我们只看了均值。”
顾昭昭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
“把地形修正因子加进去，太行山脉对冷锋的阻滞效应，还有渤海湾的水汽输送通道，这两个变量不能忽略。”
赵工愣了一下：“气象预报里一般不单独算地形修正……”
“所以他们算出来百分之五十。”
赵工闭嘴了，转身去改参数。
第二天深夜，第三轮模拟完成。
顾昭昭站在打印机旁边，一页一页地撕下结果。
降雨概率分布曲线，按小时切分。
十月一日凌晨四点到七点：降雨概率百分之四十五。
七点到八点：百分之三十。
八点到十一点：百分之十五。
十一点到下午两点：百分之五十五。
她把这几个数字圈出来，又翻到降水量预测那一页。
即便在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区间内出现降水，预计降水量不超过零点五毫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
零点五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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