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意一顿，回头。
“班长，你能不能帮我们问问蒋老师，让我们再去看看她。”
“不然的话，可能再也上不了她的课了。”
早在先前就有好几个同学想去看蒋川川，都被拒绝了，再问许苏意是因为她成绩好，大家都信服她，号召力也强，大家公认这件事都应该听她的。
许苏意也挺想去看蒋川川的，她沉吟片刻，说：“我问问。”
这件事得到了蒋川川的同意，具体的看望时间需要等后续的通知安排。
第二天朱宁茜带了CCD。
CCD按下开启，反转摄像头，朱宁茜首先对着自己，她红着眼睛，把脑袋低下去又抬起来，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却又强忍着笑，最后强装欢快地说：“蒋老师，你迟到了整整12天，你要罚抄一百遍U3的单词，我们班都等着你回来呢。”
占朴洛就站在朱宁茜旁边，听到动静，立马跑了过去，贴着朱宁茜的脑袋，“蒋老师！你好好养身体，我们七班这个集体，永远都等着你回来，你永远是我们的班主任！”
说完她把镜头对准许苏意，声音在镜头外响起：“你说对吧？苏意。”
许苏意猝不及防地被镜头拍下，她从书本里抬起头，轻轻笑了，“蒋老师，等你再回来给我们继续上课。”
乔彦林早在后排蠢蠢欲动了，他冲过来：“蒋老师！我已经把所有单词作业都预习复习好了，你回来检查，错一个我倒立！”
班级里嘈杂喧闹，有人忍俊不禁地笑，气氛好像回到了蒋川川生病之前那样，每个人都拿着朱宁茜的CCD录了过去。
“蒋老师，高考后别忘了我们的谢师宴！”
“蒋老师，最近的卷子好难，快回来给我们讲。”
“蒋老师，说实话我最喜欢你上课说到一半突然开始讲你的高中，大学故事了……”
“嗨，蒋老师，好久不见，你上回说我瘦了，我最近吃胖了，蒋老师你要不要回来再看看？”
温新南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占朴洛把CCD对着他，看他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一拳干下去。
他忍着痛龇牙咧嘴地说：“蒋老师，虽然我来这个班不久，但最近班里少了你的身影，我十分不习惯，希望你早日回来。”
说完他揉了揉被占朴洛一拳下去的手臂，“占朴洛，暴力女。”
话落，又是一拳。
陈屿清手里拿着蒋川川送他的那支钢笔，上头刻了一句话。
“少年无惧万重山，鸿鹄志，踏平川。”
他对着镜头，眉眼淡然，说了十五个字。
“蒋老师，祉猷并茂，顺遂无虞，七班同在。”
……
所有人都舍不得蒋川川辞职，试图留她下来，再教他们几个月。
大家的信服让许苏意担任联系蒋川川这方面的事务，CCD拍摄的视频被她发送了过去。
两天后她得到了回复，蒋川川说——
“你们够我幸福和骄傲好久，谢谢。”
后面跟了个“爱心”的表情包。
后来班里同学也跟着发消息给蒋川川，她说很喜欢，感谢七班的同学，这句话让班里气氛好了很多。
事实上并未如此。
周天许苏意得到通知，蒋川川可以探望了。
同时朱宁茜提前准备了礼物，班里同学热情似火，也纷纷写了便利贴，带上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和小物件一同前往医院。
蒋川川瘦了，面色却是好的，短短十几天不见，她戴着氧气管，头戴米黄色针织帽。
旁边站着蒋川川的老公，在给她收拾东西。
朱宁茜刚进病房门口就想哭，愣是退后好几步收拾好心情才进去。
蒋川川好几次眼底湿润，招了招手，几个同学涌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她最近怎么样。
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牛奶，补品，鲜花。
蒋川川耐心地回答着几个同学的问题，注意到朱宁茜的情绪，她摸了摸朱宁茜的手，说没事儿。
望着地面上的鲜花和各种礼物，便利贴就在上头，能看到几句关心的话语，蒋川川有些感慨：“带了这么多年学生，七班给我的印象特别深，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有些话我说了很多遍，无论未来怎么样，都希望你们好。”
“不管结局怎么样，以后可能带不了你们了，有新的老师，你们也要像对我这样对她。”
蒋川川说，曾经她最大的梦想是教好每一个学生，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但这些年她的身体熬不住了，很难拥有自己的孩子，如今好不容易看到曙光，她更想先当一名好母亲。
也努力过带完七班，但力不从心，只能先暂告教师这个行业。
好几个人红了眼睛，乔彦林更是不敢看蒋川川。
温新南扯了扯嘴角：“我才来几个月，蒋老师可不能这样。”
蒋川川笑了笑，没说话但又湿了眼睛，“全班同学都在这里对吧？”
有很多同学在病房门口，换着进来看蒋川川，她挨个叮嘱过去，到后面已经有些累了。
“我们就提前来拍张毕业照吧？”
占朴洛好难过，挽着许苏意的手，她有点想哭：“干嘛要说这种话？我一直想占塔罗牌，可是我不敢。”
许苏意眼睛也红了，一直没说话，哽咽着没答。
她总觉得和蒋川川相处的时间特别短，高中才多久呀，可是就是特别难过。
不论时间长短，意义都不会被它评判，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共情力强，怀旧也时常感慨，于是内心柔软。
占朴洛疑惑着许苏意怎么不回答，抬头一看，发现她情绪也一样有波动，豆大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了，转头就抱着朱宁茜的手，小声抽泣起来。
蒋川川的话象征着告别。
住院部有个小厅，前面是电视，中间放着一排长椅，几个人就让蒋川川坐在第一排中间。
许苏意坐着，后排恰好是陈屿清。
让护士站有空的护士帮忙拍照片，她细声喊着：“一二三，看镜头。”
后排有同学怕拍不到自己的脸，拼命往旁边凑，许苏意感觉身后有手碰到她的肩膀，她抬头，恰好对上陈屿清垂眸的时刻。
四目相对，那声齐齐的“茄子”刚好落下。
照片定格，属于这个瞬间的时刻结束了。
……
说幸运也幸运，说不幸运也不幸运，照片拍了好几张，这只是其中一张。
蒋川川把许苏意和陈屿清都叫到了病房里。
让她放心不下的是竞赛的事情，上回还没有交代完。
陈屿清要出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许苏意的心思蒋川川还不知道。
出去走了一趟，蒋川川的背又弯了几分，她戴着氧气管缓了好久才问：“马上要竞赛了，苏意想好要去哪所大学了吗？好让物理组老师再评判一下。”
许苏意侧目，陈屿清和她的距离很近，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衣袖。
顿了两秒，许苏意状似平静地回答：“我还没有想好。”
蒋川川稍微沉吟了一会儿，看着陈屿清：“那你呢？打算去哪？”
陈屿清目光坦荡：“英国的几所大学我都打算申请offer，能申请到哪所，就去哪所。”
蒋川川笑起来，“也好，你就不要和其他人一起争高考了，你能来重点班我也很高兴，当初还想让苏意劝你回竞赛班，多此一举了。”
不管提到多少次这件事，许苏意的心脏都会漏拍，她悄悄去看陈屿清，他没说话。
蒋川川手背上打了留置针，她拍了拍许苏意的手：“英国的几所大学都挺不错的，苏意也可以考虑一下，说不定未来你们还是大学同学。”
这句话一直反复在许苏意的心里萦绕，蒋川川后来还和许苏意聊了会儿天。
蒋川川叮嘱她的学习生活，以自己的经验教训告诫未来大概会遇到的困难，能想到的她都说了。
许苏意听得鼻子很酸，在离开时蒋川川睡着了，她写了张便利贴贴在床头柜上。
希望蒋川川幸福、快乐、平安、健康。
许苏意希望蒋川川能够顺利，一直顺利。
陈屿清走在前面，许苏意走过去，她心情其实有些差，长这么大，一直没学会平静地接受告别这件事，所以才会反反复复回头看。
窗外粉紫色的天空布满整个眼帘，夕阳渐渐消失，夜幕即将降临。
陈屿清没说话，两个人安静并肩走出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打算去哪个国家上大学？”
许苏意抬眼，有些懵圈。
他在问她吗。
不对。
他怎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那天过后， 高三七班压抑的气息逐渐被学习氛围所代替。
蒋川川递了辞职信，英语老师彻底被换掉，即便如此班里同学难过， 但还是收拾好情绪后专心致志地学习， 时常在下课让许苏意记得问问蒋川川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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