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无人，少女气恼道：“还说什么喜欢我，其实也不过如此。”
“我才不在乎这些，我只想回家。”
小鱼将自己时常用于记录的小本子拿出来，将现在的好感度写了上去，又写了些近来发生的事情。
原本的“半月”被划去，在末尾处写上了两日。
除此之外，少女还梳理着前几次入梦后得到的线索，她微微停顿，又将今晚即将入梦写了上去。
小鱼一直都有笔记的习惯，不过写得都颇为简单，有时候只有几个简单的词汇，不仅是因为怕宋钰真发现，更是因为她一直都不习惯写毛笔字，每次写起来还是稍有费劲的。
又写下“柳”和“天之方圆”，中间画上一个问号。
自从柳清虞安排了她去天之方圆后，少女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始终觉得惶惶不安，再加上柳清虞不让她跟宋钰真说，系统也以“任务”为由不让她说，这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头逐渐长成参天大树。
这时，小鱼才猛然发觉，原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是只有宋钰真最让自己安心。
她发着呆，手中抱着的手炉有些冷了。
自从小鱼搬过来以后，屋子里便多了一个装衣服的柜子，这就是小鱼的柜子，她将自己的小本子收起来后，随手塞进了柜子里最下面的衣服里。
她知道，宋钰真向来不屑于翻她的东西，不过现在还没成亲，往后成亲了就不知还是不是这样了。
收拾好东西以后，又等了好一会儿，少女困得直打哈欠，这才准备上床睡觉，心道，宋钰真不回来就算了。
不过裹着温暖的被褥上床后，一想到宋钰真极有可能还在外面鬼混，少女心中有点难受，甚至觉得自己在这里等他，心中难过是在践行馨雅说的“冷脸洗内裤”，心中不觉又多咒骂了宋钰真几句。
现在小鱼最想做的事情是等宋钰真回来以后扇他一巴掌，虽然还没成亲，如今就是连和离都想到了，咬咬牙告诉自己，成亲也都是为了任务。
想着想着，小鱼又放弃了，她总觉得自己对宋钰真大概是有一点好感的，但却还没到那种喜欢的地步。
翻来覆去许久之后，少女终于有了困意，迷迷糊糊间，借着屋外清冷的月色，她微微眯起眼眸，好似看到了一个婆娑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还闻到了一些古怪的味道，像是鲜血的味道。
小鱼正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眼前的影像煽动，虚虚实实，让她看得不真切。
少女用力朝着那虚影伸出手，那影子接过她的指尖，竟带着些温热的感觉。
她尝试着睁开眼，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只得轻声唤道。
“宋钰真……”
他终于回来了，可不知为什么，虽然只能看见一个虚影，可她还是觉得这少年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她想问发生了什么，怎么了，为什么他看起来特别难过，伤心？
可还不等她问出声，便晕厥过去了。
无机质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好感度奖励加载中，还轻宿主做好准备。”
伴随着声音来的是掉落深处的失重感，小鱼的周遭出现了许许多多画面，她在时空隧道中穿梭，寻找那一帧作为“奖励”的记忆。
“‘滴’声以后，将进入回忆。”
“滴——”
小鱼猛然睁开眼睛，环视周遭一片漆黑，她似乎正在被什么人拉着往前走。
她垂眸得见袖口洁白，这次附身的人穿了一件白裳。
手心的触感粗粝，牵着她的那日手心里满是薄茧，借着白茫茫的月色，能依稀看见他穿了一身黑衣，是个男子，束发。
风吹过衣裳，擦过周遭的草丛，沙沙作响。
被附身着是个孩童，约莫只到走在前面的黑衣男子的大腿处，男子走得很快，孩童只得小跑着跟在身后。
“爹……”
“她”开口唤道。
“我们要去何处？”
孩童的声音生脆，有些耳熟，不过一时间小鱼想不起来这是谁。
这次附身与之前存在一些差异，之前她还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或是说自己想说的，可这次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全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在读取记忆。
走在前面的男子回头，死死看着他，而后竟勾唇轻轻一笑，说道：“去见你母亲。”
“去见那个被你害死的母亲。”
看着这男子的面容之时，小鱼已经明白自己附身的人是谁了。
是孩童时期的宋钰真。
“母亲？”
少年懵懂问道。
他自幼没有对母亲的记忆，有的只是从旁人口中一点点拼凑起来的只言片语。
他们说，他母亲是这世上少见的美人。
他们说，他母亲是个心善的美人。
他们说，他母亲死了。
他们说，他母亲是个贱人。
他们说，他害死了他的母亲。
走在前面的赵善长没有再理会少年的神色如何，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拉着他往前走。
少年心中甚至带着些希冀，难道他们所说的都是假话，难道母亲还活着？
行至屋外，走在前面的赵善长停下脚步，他脸上被这月色斑驳下一小片阴霾，他笑着，只是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森冷。
“进去罢，去见你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疯子
少年知道， 这是父亲的书房，平日里是不允他，不允所有人进来的， 书房黑漆漆的， 堆满了书，没有窗户，平日从外面往里看，空空洞洞， 像吃人的妖鬼。
他看着眼前的屋子，心中不禁想着， 难道母亲被他养在这屋子里？
柳清虞不喜欢他母亲，就算是从别人口中， 他也知道了一些。
懵懵懂懂中他也能够理解柳清虞为何不喜欢自己的母亲，没有女子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喜欢另一个女子。
可他总是在想， 这是他母亲的错吗？是柳清虞的错吗？都不是。
分明就是赵善长的错，是他非要有两个妻子，是他花心， 是他难以从二者之间抉择其一， 才导致的恨意与争斗。
不知是不是附着在身体里的缘由，小鱼甚至能听见少年的心声， 能听见他心里想的这些，能感受到他对即将见面的母亲所怀着的期待。
他心中既害怕， 却又期待。
害怕母亲如传闻中厌恶他， 更期待见到这个素未谋面， 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怀着这样的心情，少年推开门，引入眼帘的场景叫附着在他身体里的小鱼也无比震惊、错愕， 甚至是觉得恶心反胃。
书房中看不见一分一毫光亮，只有在推开门之时，月光才会从门缝中泄进去，在书架上投下一小片光。
小鱼有些震惊，这样的屋子竟然是书房？难道每天都点灯看书和办公？
随着少年步步往里走，借着月光能大概看清楚屋内的样子。
月色托起屋内一个个无声无息，宛若木棺的书架，扬尘在那一小束清冷的月光中极速飞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这样的场景让附着在他身上的小鱼胆战心惊，不过这少年似乎不顾及这些，他一边考察着屋里的装饰，一边往里走着。
小鱼在他的身体里，视角也随着他左右转动着。
少年穿梭在这书架中，步步往里面走，心中甚至还带着即将见到至亲的兴奋。
连同这样近乎天真的感情也叫小鱼觉得毛骨悚然。
大概是因为小鱼事先就知道了他母亲早就死了，如若说还有剩下，按照赵善长的变态程度，那应当也只是一部分。
是手、脚、脸，还是其他地方呢。
光是这样想，少女浑身都要爬满鸡皮疙瘩了。
除却听见这静谧的屋子里落下不急不缓踏踏的脚步声以外，她还能听见附着的少年心中一直在重复着，呢喃些什么。
那像是蚊子的嗡嗡声，可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往里面走，小鱼逐渐听清了他心中在说什么。
他在一遍一遍唤着。
“母亲。”
“母亲。”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他的脚步放轻了些，像是这书房里真的睡了一个人，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母亲。”
这声音像是水珠一滴一滴溅落，滴在她心上，烧得她心窝子生疼生疼的。
少女眼前骤然浮现出一行一行大字，这大字最初还只是半透明的，后来逐渐化作实体，一行、两行，到最后成了密密麻麻的字眼在她眼前迅速闪过。
那些字无一例外重复着“母亲。”
是这少年心中最深处的呐喊。
这些弹幕一样的东西伴随着身后漆黑的背景，不断转换着。
转了个拐角以后，在悄无声息的黑暗处，她随着少年的视角，借月光看到一样东西。
或许是太黑了，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看见一团比黑夜更白的物件，说是物件，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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