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任何人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小鱼想说话，可宋钰真却并未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是继续说。
“小鱼，我总是会问，你可心悦我。可你总是不回答，如此，我反倒更安心些，我这样的人，没有值得你喜欢的地方，纵是去喜欢云姑娘，喜欢季公子，也不该是喜欢我。”
他这一生似乎都在求爱，可求了很多次，什么都没得到，到如今，还是孤零零一人。
宋钰真垂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话音越发哽咽，眼泪往下掉着，落在小鱼腿上。
小鱼看着他，心中有些疼，这种疼像是被蚂蚁啃咬，渐渐蔓延，丝丝缕缕，在身上，在心上，她在宋钰真身上埋下一些东西之时，宋钰真何尝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些什么。
少女伸手，擦拭他眼下的泪，可这泪却如何擦都擦不干净，擦着擦着，她自己的双眼也有些模糊。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是真心喜欢你该如何？若我是真心想陪在你身边，我与你爹不同，我与你娘不同，我与旁人不同，我与你身旁的任何人、妖都不同，你这般想我，可是辜负了我的真心？”
说着说着，就连小鱼自己都哽咽了。
“我会回来，不是因为你，难道是因为旁人？”
小鱼颤抖着扬手，一巴掌落在了神色恍惚的少年脸上，清脆的声音在屋内漾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卿卿
少年偏过头， 唇舌中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不过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掌，他并未显现出伤心或是难过的神色，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反倒闪烁着一些异样的光泽。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宋钰真说不明白。
只是觉得浑身上下的血脉在翻涌， 就像是兴奋。
宋钰真很少能感觉到疼痛，很少能有让他流血的人，他靠着这鲜血，靠着疼痛， 确定自己的存在，确定自己是个“人。”
他缓缓抬头， 看向少女，她的脸颊、眼下皆挂着两道泪痕， 只是一巴掌以后，这本就体弱的少女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 往后退却几步，宋钰真将她揽在怀中，他将少女的手包在手心里， 她的手又小又软， 还在轻轻颤抖，却温暖无比。
那双框住眼泪的眸落在他身上， 与少女的身形一般，无比纤弱， 让人见之心疼。
他握起那双柔软的手， 包在掌心里， 贴着自己的皮肉，反复揉搓，他垂眸看着少女惶惶不安的双眼， 掰开她的五指，朝着方才巴掌落下的地方狠狠扇了下去。
少女温热的掌心触及他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感觉，唇舌之中鲜血绽开，宋钰真卷过血味，浅笑，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一下、两下、三下……
宋钰真像不知疼痛，直至脸颊被扇得肿胀，不成样子，他这才满足般将少女的手重新放在掌中揉搓。
小鱼不知他为什么要这样，她眼中含着泪，手却抽不出来。
宋钰真看她，又问：“为何要哭？是手疼吗？小鱼。”
小鱼摇头，眼泪往下坠，落在他们二人交叠在一起，滚烫的双手中。
宋钰真浅笑，模样竟带着些少年的天真稚气，口吻欢快：“今日是脸，改日是别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怀中的少女没话说，在他怀中，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她张了张口，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钰真又问：“小鱼，你怕我？”
他抚摸着少女的脸颊，声音轻柔：“别怕，别怕……”
他的声音轻轻的，缓缓的，温吞的语气，带着诱哄。
“小鱼，我是你丈夫，我是这世上与你最亲近之人，我知晓你的一切你最不该怕的人就是我，为何比起在乎我，你会更在乎他人？”
“小鱼啊……”
“我以为，你我之间，应该只有‘你与我’才是。”
“为何会怕我，卿卿……”
“不要怕我……”
宋钰真的话中带着浓情蜜意，可越是这样说，小鱼浑身上下就抖得更厉害了，宋钰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森然的鬼气，她体弱，甚至虚弱到有些魂不附体，根本无法抵抗这种鬼气，唇色泛白，浑身直打颤。
纵是害怕，小鱼也只当是宋钰真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我、我不怕。”
小鱼惨白着脸，在他怀中轻声说着。
在宋钰真面前，即便是真的害怕，她也需说“不。”
宋钰真摸着她温热的手，起身离她远了些，双目失神，口中还在轻声呢喃：“小鱼，我是你的丈夫，我是你在这世上最亲昵的人，是要与你相伴此生的人，别怕……”
宋钰真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一点，血肉撕裂，少年洁白的袖口立刻渗出了鲜血。
小鱼神色担忧，张了张口，可最终什么都还未说之时，那血肉撕裂之声便一声接着一声响了起来，血喷溅而出，一道一道血痕落在洁白的衣裳上。
这声音太过于刺耳，听得小鱼心里发慌，她手忙脚乱想站起来，走到宋钰真面前，让他不要再这样了。
可她的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努了努嘴，也只发出了一声“不……”
她跪坐在原地，身上到处都发软，眸中层层波浪，少年的身影倒映在其中。
她又想起了从前曾经目睹过宋钰真在自己面前突然死去，第二天又活蹦乱跳与她说话。
小鱼一阵头皮发麻，不会这种情况又要出现了吧？
那种压着她喘不上气的感觉又出现了。
宋钰真却像是不知疼痛，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抬起落下的手在半空中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中的动作停下，掀开手腕上原本洁白，如今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裳，其下皮肉翻飞，血肉模糊，一道道伤口赫然显现，正往外冒着血。
少年的脸上仍然没有别的表情，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双眸微微闪动，两行泪缓缓落下，模样脆弱，他哽咽道：“小、小鱼，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想起来了……”
“从前我曾让你看到过一些不好的画面，只是我自己却想不起来了。”
他一边道歉，手腕处一边在流淌着鲜血，滴滴落到地上，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随着声音落下，手腕处的血痕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似爬满的蛆虫。
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无法停止自己的动作，只能流着泪不停道歉：“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这些都并不是我想做的，是我母亲，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她的血，我、我杀了她，所以她无数次想杀了我……”
“可因为我的身体里流淌着她的鲜血，所以……我是不死不灭的，她无法杀了我，只得让我受这般折磨，我不记得是因为在这具身体看来，我是‘死’了一次。”
他喃喃自语：“直至现在，我的力量已然强过母亲，她几乎无法再通过血脉控制我，这才叫我知晓了这些，对不起，小鱼。”
宋钰真这样做着，口中说着抱歉的话，这种割裂的行为吓得少女往后又退却了两步，可她背后靠着冰冷的墙壁，已是退不可退。
鲜血缓缓流淌，沾在地上，被褥上，染红了一片。
宋钰真伸手过来抚摸着她的脸颊，像安抚，可这种情况之下，这样的触摸反倒让少女更加委屈，蹭着身后冰冷的墙壁，恨不得离他更远一点。
她神色恍惚，脸颊处沾着宋钰真的鲜血。
在作为妖鬼的少年看来，就像是他以为的，属于他的东西终于沾染上他的气息。
他恨不得流干自己的血，将她浑身涂满，让她全身都沾满他的气息和味道。
如此一来，别的妖鬼都知道，这是属于他的东西了。
宋钰真缓缓闭上双眼，被这个想法填满后，他心觉满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惊叫声让他从自己的想法中回过神。
他看向她，注意着她眼下的泪痕，她眼中的惊恐，纤细的少女透着惊恐，浑身紧绷，想开口宽慰，可顺着她的视线缓缓看去，这才觉她为何这样不安恐惧，才惊觉这屋里的血腥味为什么越来越重。
宋钰真不知疼痛，只觉得他的身体似乎更加轻盈了。
床边横着一物，洁白的衣袖裹着血淋淋的手臂，鲜血像是颜料泼得到处都是，那是他在走神之时，自顾自锯下来的，就连自己都无从察觉，可这些却被这少女看在眼中。
她……自是害怕的。
宋钰真看着她，双目渐渐模糊，他的身体似乎与从前更加不一样了，比从前更加炽热，像是要将整颗心都烧穿了。
他想杀了自己。
少女惊恐的声音还在耳旁回响，可那声音像是更远了些，他能听见她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
她在说什么？宋钰真想着。
她怕自己吗？
她不爱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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