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装着旁人吗？
“小鱼、小鱼、小鱼啊……”
“你叫什么名字？”
宋钰真好似思考一阵后，又喜笑颜开对她道：“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曾与我说过。”
他想抬起另一只手抚摸少女的脸颊，可这样简单的事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因为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然被毫无知觉的自己削了下来。
锯子躺在一旁，锯齿上沾着学，甚至还带着些皮肉。
漆黑的地宫中，烛火摇曳，不知何处在的阴风吹着他空荡荡的袖子，血红的衣裳，血腥味朝着少女扑了过来。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与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小鱼觉得自己都要被宋钰真逼疯了。
甚至这一次的宋钰真还有自己的意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还是这样做。
锯子磨蹭着血肉的声音在小鱼耳旁不停回响，锯开血肉，锯断人骨，少年像是不知痛痒，麻木冷静做着这一切，直至鲜血染红半边脸。
宋钰真将自己的手砍下以后，又粘合回来，他的脸上都是鲜血，半眯起狭长的眼眸有些迷离，乌云鬌，血衣火枫，他凑得近近的，低眼看向将自己抱作一团，浑身颤抖的少女，见她惧怕，他又歪着头问。
“为何惧我？”
“卿卿为何惧我？”
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框起她的样子，呢喃自语的模样仿若疯癫之前被碾碎的，最后一份冷静。
他静静的，悄悄的，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绵长的情话落到宋钰真口中早已变了味，鬼森森的。
“我早已与卿卿道歉，为何还是这般惧怕我？”
少年的神色变得扭曲，他的恢复速度极快，拼凑回去的手脚，就连衣裳上残留的血迹都消失了。
小鱼看着他，张了张口，抿唇道：“我、我没有，我……”
她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宋钰真已经疯魔了。
少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问道：“我要如何做，卿卿才会信我？”
“可是要我将这颗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相信？”
小鱼知道，若是宋钰真这么说了，那他就会这么做。
她想要去阻止，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挪了两步，张口说着“不……”
少年那张瑰丽的脸上最初是忧愁，再往后，竟变成了了然，他已经知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着少女宽心了。
他自然是要证明自己的心里装的都是她，证明自己满心满眼装的都是她。
他将自己剖开了，从许久之前开始，宋钰真便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身上都有一种无比深重的腐臭之气，打开以后，这种腐臭气息环绕着他。
宋钰真喃喃自语，这是胆、这是肝、这是脾胃、这是……
“还有……”
少年一边像蜕皮似的，将自己的身体，自己身体中的脏器一个一个剥离出来给她看，琳琅满目摆做一排，直至从心口处摸出一物，他那张近乎看不出原样的脸上才显现出了少年羞怯之意。
他双手捧出那颗血淋淋的心脏，递到了她面前，正如少女第一次见他手上的那颗一般，不过这颗心的颜色更深一些，砰砰砰跳动的声音她似乎都能听见。
“卿卿你看啊，这颗心里装的都是你啊……”
“卿卿……”
“你摸摸他……”
从方才开始，小鱼便吓得说不出话来，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宋钰真则若无其事，像是递了一个极其普通的东西在她手中，小鱼捧着那颗心，面色苍白，指尖挂着鲜血。
她颤抖着，又害怕这颗脆弱的心会被她捏碎在手中。
可这少年并不在乎这些，心脏、血液，无论是身体中的哪个器官，都是他的一部分，都是他。
那颗心被少女捧在手中，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少女掌心中的温热与颤抖。
那锯子像被一只手握住，在半空中，在这少年的残肢上挥舞着，小鱼看着眼前的场景手上一软，那颗心滚落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准备去接，心却滚着滚着，与少年模糊成一片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
小鱼看得抓狂，她想逃，可拼尽全力却也只能站起来，这道门能不能出去她都不知道。
从前她还不确定，如今真的确定了，宋钰真就是妖鬼，还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她瘫坐在原地，无意识摊开的手中顿觉多了两个黏稠滑腻的东西，如今眼前的任何东西，她都不敢多看，她害怕看到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小鱼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缓缓低下头，手中赫然放着那对眼珠子，那少年总是化作一滩血水后，眼珠子正落在她掌心轻轻转动着，眼神落到她身上。
他虽然与其他的妖鬼不同，可本质上却并无区别，血液同样是浓稠的红，一地都是猩红的血液，那些血液与那双眼睛一同凝结在一处，逐渐凝成了一个俊美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正是宋钰真，是完好无损的宋钰真，就连手腕处的划痕都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从前的两次都一样，不一样的只是，宋钰真这次是有记忆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少年活动着脖子和手脚，就像是在重新适应着这具身体，他低头，朝着少女轻轻一笑，一边笑，一边问着：“其实不必害怕，小鱼你瞧，不论我做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是也不是？”
他眸中一暗：“这也是 母亲要我做的，她死后给我留下了许多东西，这些东西里有血脉、力量，还有过往的回忆，美好的、龌龊的，这些过往回忆历历在目到仿若是我亲自经历的，我独自咀嚼着，骤然发觉自己如同蛆虫渺小，我的生与死，与这世界，与她，又与旁人有何相干？”
“天之阔，地之辽，我又该去何处？过往逝去，过往之事亦不会化作而今之事，我只能看着过往从我的指缝中转瞬即逝。”
“我母亲活了许多年，或许是有百年，或是有千年，不过她记性不好，百年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不过……她大概知晓，在许久之前，她也只是个凡人，生于富贵人家，得爹娘喜爱，不过往后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少女还没能从方才的情绪中回神，便又听见宋钰真问。
“你可知，我从我母亲那里，还知道了些什么？”
小鱼缓缓抬头，她总觉得宋钰真现在要说的可能是不好的东西，至少在她看来，应该是不好的，他的眼神那样空洞洞，就像是他即将宣之于口的东西是凌驾于这个世界，乃至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上的，她下意识不想让宋钰真说出接下来的话。
宋钰真坐在床边，小鱼连忙往前爬了两步，她捂住少年一张一合的唇，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可少年那张惨白又近乎妖孽的脸带着够人心魄的笑，发梢垂下，使之鬼气更盛，他轻飘飘的声音就像恶鬼吹了一口气般，落到她的掌心里。
一阵湿气，小鱼掌中温热，她对上少年那双湿润狡猾的眼，这才明白，他竟伸出舌尖舔舐起她的手心了，舌尖微微卷起，一下一下顶着她的掌中纹路，小鱼便觉就连自己都变得古怪起来了。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将手挪开，脸颊烧得红润。
这是宋钰真的计谋，她把手挪开以后，宋钰真又继续说着：“小鱼，你将我的嘴堵住又有何用？我不说，便是没发生过，便是不知道了？”
他笑得纯真，字字句句戳到了少女心头。
小鱼张了张口，却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宋钰真见状，继续道：“从记忆来看，我母亲似乎知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就是你所说的……能预知未来。”
“她知晓自己的结局，亦知晓我的结局，可她又知道，这世上所有人，就连她自己，活了上千年，命运也都是固定的，任何人都无从更改，就像是有无数齿轮在推着所有人往前走，走向那个不可避免的结局。”
小鱼问：“那、那你的结局是什么？”
她心中泛起担忧，她没看完原著，自然是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些什么。
宋钰真看她，莞尔一笑，问：“小鱼，你还是担心我。”
小鱼睁大了眼：“我不担心，又怎会问？你总是说这些无用的话，招人厌恶。”
刚刚经历的事情还让她惊魂未定，不过她早就习惯宋钰真的突变，毕竟这人现在在她眼里是一滩流体了。
宋钰真是流体，猫也是流体，难不成宋钰真是猫？
小鱼胡思乱想着。
少年心情大好，开口却说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答案，不过他的语气总是这样轻飘飘的，仿若说的不是他，而是旁人。
“我的结局……我这样的恶人，结局自然是，死。”
小鱼顿了一下，其实她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毕竟宋钰真在原著中可比现在还要坏多了。
小鱼正走神，又听他问：“你怎么好像对这个回答一点也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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