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真喃喃道：“方才明明就差一点。”
他的脸上带着可惜甚至是失望的神色，让她有些不解。
小鱼一顿，重复着他口中的字字句句，心中更是无法理解，宋钰真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可惜？
“差……一点？”
好奇怪……
究竟是什么差一点？
宋钰真的唇红得近乎能滴出血来，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
他眯起眼，狭长的睫毛扫过眼下，遮住了眼眸中的情绪，她听见他说着。
“小鱼，我差一点就能把你带走了。”
小鱼愣住了。
所以宋钰真说的“差一点”是差一点就能把她杀了？
她浑身战栗，站在原地一时间觉得浑身都是冷的，指尖微微颤抖，唇也在抖，血色退却，张了张口，一个字音都吐不出来。
宋钰真又靠了过来，他的手张开，手背上骇人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能看出还有一些浅浅的痕迹。
小鱼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床边坐下，宋钰真还在步步靠近。
来不及思索别的，现在她更清楚的一件事应该是……宋钰真想杀了她。
他想杀了她，然后自己再去死。
这样他们二人就能在阴曹地府中做一对金童玉女了。
这样实在是太可怕了。
小鱼能够接受被囚禁在这里，但是不能接受宋钰真要带着她一起死。
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宋钰真死了说不定还能有来生。
可她死了，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宋钰真已经魔怔了，还在靠近：“很快，我这次会快些，尽可能不让你感觉到疼痛，好不好，小鱼？”
“不！”
小鱼立刻开口拒绝。
小鱼问：“我死了那你呢？”
宋钰真停下脚步，古怪道：“小鱼，你以为我会是独活的人吗？”
他的话音微微停顿，又说：“不过，我连人都算不上。”
“你放心小鱼，若是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我会去找云千厥或是其他玄人，他们手中的法器只要刺入我的胸口，我就会死。”
少年的眼中带着痴迷，他继续说：“小鱼，你这是在乎我？我好开心……”
“若是能够被你在乎，纵是让我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小鱼抖了抖嘴唇，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瞳，心中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
宋钰真疯了。
他非要杀了她不可，他想和她一起下地狱。
“很快，我会轻些。不会让你痛的……小鱼，我舍不得让你痛……”
宋钰真还在喃喃，他走得越来越近，小鱼万分惊恐，被他紧逼往后退。
“可是我、可是我不想死！”
小鱼喘了两口气，这个话终于说出口了。
宋钰真却也只是愣住了一瞬，似乎并没有把她说的放在心上，他仍然自顾自。
“小鱼，你还有别的在乎的人？不，你只能在乎我，不能在乎别人，我们之间，应当只有彼此，你看过我的心，我的心里装着的都是你，小鱼，你可还想再看看？”
少年牵过她的手，十指紧扣，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悄然刮蹭着他的胸口，小鱼听到一阵狂跳不止的心跳声，可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她的心跳声还是宋钰真的。
她的腿软了，声音中带着哭腔。
“我、我不要，我不想，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宋钰真！”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有效的办法了。
其实这样也没有用，因为宋钰真已经疯狂了，根本不会听她的。
宋钰真呆了一瞬后，又问她：“小鱼，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小鱼往后退着，慌乱之中，指尖触及桌上的烛台，烛火轰然倒下，顷刻间这屋内陷入一片火海。
火中有一物竟腾然升空，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那天云千厥交在她手中的符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他们想用你
小鱼站在原地怔然一瞬， 那符纸燃烧成灰烬，灰烬停留在半空中，旋即化为鎏金色粉墨， 缓缓飘落， 直至消散得无影无踪。
怔然的不只是她，还有宋钰真，他看着半空中燃烧之物，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眉目间落下的神色不大好看。
烛台打翻后，宋钰真将她抱在怀中， 旋即转身，将她与火隔绝开来。
小鱼茫然抬头， 只能看见少年如墨铺下的长发，削尖苍白带着几分病气的下巴。
好温暖。
小鱼心想。
不知道这温暖究竟是来源于这少年， 还是一点一点燃烧的火。
她的手缓缓垂下，掐着一小段袖子，心跳得有些快。
小鱼又想， 云千厥真的会因为一张符纸来吗？可她来又能做些什么？
前几天， 她想办法也要出去，想要见到云千厥， 可现在看着燃烧到化作灰烬的符纸，她却不知见到云千厥应该要说些什么。
就连这个符纸都不是她主动想要点燃的。
小鱼将这少年推开， 她垂着头， 不敢多看他， 二人间隔开的距离像缓缓流淌的河，她跨不过去，宋钰真也只停留在对岸， 与她对望。
她心中不经恍惚，这个究竟是什么，想必宋钰真也清楚。
少年轻轻唤着她：“小鱼。”
小鱼缓缓抬头，她的目光先落在了宋钰真身侧正燃烧着的烈火上。
她这才意识到，或者说这时候才彻底回过神来，看清了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无意间推翻的烛台，烛油从台子里涌出，沾湿了地面和床边的一小片，火势迅速蔓延开，成了一片火光，那火光正在宋钰真的身旁燃烧，渐渐的，将床帘点燃。
她眼中是跃动的火苗，而对岸的少年，眼中却倒映着她的模样。
小鱼心中焦躁不安，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浑身瘫软，又不受控制般连连后退直至跌坐在冰冷的地面。
她看见，那火舌已经悄然爬上宋钰真的靠得最近的那只手了。
空气中诡异的肉香味和那一只逐渐焦黑的手，让她心中犯怵。
小鱼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方才片刻的温存消散，她心觉愧疚，这燃烧的烈火让她浑身都是冷的。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是她不小心碰倒了烛台，是她让火烧到宋钰真身上了。
不仅是这个，若是宋钰真不敌云千厥和季以珩，他们二人不手下留情，那往后他死了，那也是因为她。
好热。
好难呼吸。
好想从这里逃出去。
好想回家……
她控制不住心里压抑的情绪，对宋钰真的愧疚蔓延开，心中泛起苦涩。
“小鱼……”
宋钰真身形单薄，一身白裳与烈火痴缠，像撒了满地的鲜血，他抬起消瘦的下巴，自烈火中抬头看向她，他的眼神是温柔迷蒙的，甚至是倔强的。
小鱼怔然，这样的神色让她止不住心中软了片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从地上自顾自站起来，拉着这少年的另一只手便准备带着他从地宫中逃出去。
“快走！再不走，到时候烧得灰都不剩了！”
多年以前，少女想要把他从困境中带离，想要给他这世上最柔软的关切与爱。
多年以后，她想将他从火海中救出来，想救出来的不只是他，还有过去那个常年在黑暗中行走，不知冷暖、不识情爱又无牵无挂的少年。
可小鱼的力气太小了，无论是许多年前还是如今，她没办法将宋钰真变成一个根正苗红的好皇帝，更没办法熄灭他眼中的烈火。
任凭她如何拉扯，这少年仍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看着她。
小鱼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感觉眼睛热热的，脸湿湿的，心狂跳着。
她原本是不忍的，可还是侧目看去，那火舌已经吞没了宋钰真的一侧手臂，白皙早已不复存在，只有渐渐弥漫的诡异肉香和少年麻木的神色。
小鱼要崩溃了。
她在心里把010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骂了个遍，她想问，系统是不是觉得她心脏特别强大，才把她分配到这个世界的？
看到这样的场景，小鱼感觉自己都要疯了，恨不得跟宋钰真一起死在这里。
呼吸越来越困难。
除了心里骂010以外，小鱼还在不停的调整呼吸，地宫的氧气本来就稀薄，这么大的火势必会挤压氧气。
宋钰真这个不是人的就暂且可以不提。
有人还在等着她回去，她可千万不能死。
大脑缺氧，呼吸困难，小鱼的眼前似乎也出现了幻觉，她好像看到了爷爷，爸妈，看到小时候的自己，看到家乡土坡坡上金灿灿的麦田。
看到了年纪小一些的宋钰真，少年骄矜，正不屑一顾的看着她。
小鱼心中又想，从前的宋钰真喜欢跟她斗嘴，身上带着如清风的少年气。
如今的宋钰真，在这深宫之中，就连性情都阴郁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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