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之后，小鱼不受控制般进入了梦乡。
那一晚，她竟梦见了宋钰真。
但并非是什么好梦。
小鱼梦到与宋钰真遇见的第一天，她看不清他的脸，却又隐约觉得应该是他。
脑子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那提示音不是010那种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种扭曲的、诡异又沙哑的声音。
“宿主当前的￥@@￥％攻略任务是￥……#……，攻略对象为：&￥％@￥％……”
“……”
“滋滋滋……”
“滋……”
一阵古怪的杂音过后，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小鱼无法完全听清楚他所说的所有内容，或者说无法听清其中的关键部分，攻略任务、攻略对象的名字。
她抬起头，周遭的场景极其熟悉，可天边泛着血红，高悬的太阳也染着血色，云亦是血色的。
整个天空像是层层叠叠不同深度叠加在一起的巨大血盆，空气中飘着奇怪的腥臭味。
面前的少年问：“你是谁？”
他的声音是清脆的少年音，冷到听不出情绪。
小鱼有些紧张，看着他，结结巴巴回答：“我、我、我是小鱼。”
她看他，面前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小鱼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依稀通过外形分辨面前的人是一个穿着白裳的少年郎，这样的装扮，除了宋钰真，小鱼实在想不到还会是谁。
那人一顿，冷声道：“我不认识你。”
看不见脸，小鱼猜测，眼前的宋钰真属于另一个世界，而两个世界本就隔着维度，“维度”就是二人之间那一层薄薄的雾。
小鱼轻笑：“以后你就认识我了。”
许是知道在梦中，胆子也比从前更大。
小鱼抱住他，垫脚吻上那张模糊的脸，少年的身体微微僵硬，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腰，从最初的浑身僵硬，再到往后的自然相拥，这少年做得生涩，这样的生涩在小鱼看来无异于纯情。
她的心也骤然加速。
唇上的温柔让小鱼无从听清旁人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眼前的少年有一种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权当这种感觉是来源于现在接触的宋钰真不是她离开那个世界以后，所熟悉的宋钰真。
“……”
鱼窥荷看着眼前模糊的人脸，看着头顶血色的天空，宛若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
她还想与他说，现在不认识没关系，往后他一定会对自己情难自拔的。
可这些话她还没说出口，冷光一闪，从半空中划出一道寂静的弧线。
下一刻，刀划破了她的脖颈。
鲜血溅得很高，近乎要与这斑驳的天色融为一体。
鱼窥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下坠。
这与她曾经所经历过的不一样。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想杀她？
身前的少年接住她不受控制的身体，少女睁大眼睛，眼中充满了不甘。
有另一人闪身至前，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落下，落到这少年身上，小鱼瞪大了双眸，因为她看清楚了那人的样貌。
那不是别人，正是宋钰真，是她能够看清容貌的宋钰真。
或者说是经年以后，不再是少年的宋钰真。
宋钰真穿着一身黑衣，头戴冠，只给她半分眼神，便让她冷得浑身抖在抖。
少女的头颅高昂着，只剩些皮肉粘连，她还有意识，只能随着仰头的弧度看这血色的天空。
她的血流干流尽了，在地面散发出瑰丽的红光，缓缓流淌，倒映着同色的天空。
那身影渐渐走远了。
小鱼不理解，因为“宋钰真”表现出来的就像她是个毫不相关的人，宋钰真对她是满心的厌恶。
为什么？
至死她都想不明白。
不过更让小鱼觉得不解的是，如果他是宋钰真，那与她相拥的那人是谁？
人头落地声清脆，周遭纷纷然的议论声停止了。
鱼窥荷骤然起身，从梦中醒来，呼吸急促，额间密密匝匝的冷汗。
她转头望向窗外，窗边还放着百合花，日出东升，划破地平线那道晨昏线，日光爬上来，渐渐落在她的脸颊上。
小鱼往一旁看去，陪护床上躺着正在酣睡的爷爷。
又翻了翻枕头，什么都没找到。
可小鱼隐约记得，昨晚有人在她的枕头下放了个东西。
难道在她醒来之前，这人就偷偷把东西拿走了？
小鱼猜测可能是桃木、符纸，或是其他驱邪的东西。
病床上的少女脸色苍白，手腕纤细，她低眸，目光缓缓爬过指尖，落在无名指上宛若蛇缠绕着的月牙上。
小鱼站起来，走到窗边，凝望着那道晨昏线，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爬上了天空，天明亮起来。
“小鱼，恁醒哩？”
身后传来爷爷沉稳的乡音。
“能站起来了？妮儿，恁身体还中不？”
小鱼点了点头：“嗯，比之前好了。”
爷爷松了口气，口中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这件事以后，没有再发生奇怪的事，甚至她的身体也好了不少。
小鱼还是经常做梦，梦里她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周围笼罩着一层又一层浓雾，只能看到面前有一个虚影，可她怎么靠近都摸不到。
她追啊追，直至后来，梦醒了。
虽然身体好些了，可小鱼的精神一直都不大好，经常在走神，心中空落落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总觉得梦中那个如影随形的黑影是宋钰真，可她始终都看不到那人的样貌。
直至某一天午饭过后，她睡了一觉，她的身体动不了，却又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朦朦胧胧看到眼前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那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正是宋钰真的样貌。
就像梦中所见那样，宋钰真站在她面前，与从前相仿，却又似乎与从前全然不同。
他身上透着冷漠、疏离，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杀意。
“宋钰真？”
小鱼失神般站起来，走向他，伸手触碰却扑空了。
“哎哟妮子，恁这是咋哩！”
爷爷立刻从旁站起来，扶住跌跌撞撞又失魂落魄的少女。
小鱼回过神来看着爷爷，又转头看向刚刚宋钰真存在过的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
鱼窥荷失魂落魄坐回去，她摆了摆昏沉的脑袋，只说：“没什么。”
为什么宋钰真会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小鱼不明白。
她没有刻意去想宋钰真，可是这人好像无孔不入的空气，总是能够从她思绪悬空的地方突然出现。
她又想起了前几天那个荒诞的梦。
鱼窥荷问：“爷爷，前几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来过？”
她原本不想问的，她知道，就算是做了一些荒诞的事，他们也都是为了她好。
可小鱼始终觉得古怪，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爷爷一怔，干笑说：“妮，你想得多，你睡后俺也睡哩，咋会有其他人来！”
小鱼没有多问，爷爷这样闪躲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不过她没有再多问。
爷孙二人坐下，又聊了许多她“醒着”时候的事。
爷爷告诉她，在大约一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做了手术，九死一生，差点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后来，小鱼去看他，看着憔悴瘦弱的爷爷，她趴在床边痛哭。
喃喃说着：“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换爷爷的。”
不久以后，她遭遇了车祸。
在爷爷这样朴实的农民看来，这就是一语成谶，是祸从口出，是以命换命，他心中眼中无不藏着愧疚。
他以为，是因为他，自己疼爱的孙女才会出车祸的。
这么一看，010还真是有本事啊，竟然能改变现实中经历的事情。
小鱼大概明白，010这么做是为了让这一切都变得合乎情理。
小鱼安慰着：“爷爷，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这一切……都过去了。”
*
下午，馨雅跟她妈妈一起来看小鱼。
小姑娘还是跟她印象中一样漂亮，白皙的脸上带着些稚气，穿着较为时尚的衣裳，双眼通红，手中拎着花篮。
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眸中的泪水滚滚落下。
“姐！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呜呜呜呜……”
“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少咒我。”
小鱼抱着她，唇边挂着笑，就连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馨雅与她一起坐在床边，聊了些最近的状况。
说起她现在的身体如何，说起学校的事，还说了在小鱼出事以前，她们一起看过的电视剧小说又更新到哪里了。
小鱼大病初愈，身体不大好，听着听着，聊着聊着，就开始心不在焉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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