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见不成，小声嘀咕道：“确实没有月亮，也没啥好看的。”
阿珰愈发不耐了：“那方才你叫我出去看？是想死吗？”
小鱼委屈，小脸皱巴巴的，眼泪都要滚出来了，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
然后，非常顺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阿珰脸上写满了困惑，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种耍无赖的。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少女扯了扯他的裤腿，脸上挂着的泪珠越来越多，声音带着些哽咽道：“你与我出去罢，长……长这么好看，怎么这么难说话。”
阿珰心道，不知柳清虞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药，竟叫她失智成这样。
他自然知晓自己长得好看，他若是不好看，柳清虞送到他房中的那两个丫头能争着往他怀里蹭吗？
少年好似只听见了前半句的好看，全然忽略了后半句的“难说话。”
或者他根本就听不进去旁人说他一句不是，若是听进去了，想必那人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小鱼意识模糊，也分不清自己说的究竟是好话还是难听的话。
她已经顾不得别的，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对劲，浑身燥热，这院子里也好热，她想去外面吹冷风，可眼前这少年却不愿与她一起出去。
她好像要完蛋了。
她模模糊糊想着，在穿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才读了一年的大学，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多数时候都是想家的，也有在被窝里嗷嗷大哭的时候，爸妈工作忙，可他们也总是会抽出时间来陪她，带她去玩儿，可以说小鱼的童年是没有遗憾的。
她虽然一直很懂事，可也只是个恋家的孩子。
爸妈的宠爱，在山坳坳里时，爷爷也宠爱她，小姑娘是在爱的包裹下长大的。
不知不觉间，少女哭得泪眼朦胧，她想回家啊，好想回家，可宋钰真根本就不会让她回家，也不会听她说任何话。
小鱼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拽住少年的手，她这手劲儿小牛犊似的，拽得身后的少年一个趔趄，最初还只是跟在她身后边骂边快步走，一步两步三步，再往后却成了小跑。
雨丝细密，飘雪被微风揉碎，倾泻而下。
纸灯笼在飘摇的风雨中晃动，微光细影，青石板路若隐若现，二人的影子被恍然拉长。
风雨雪被甩在身后，随着雨雪飘摇的还有似流沙的衣袖裙襟。
少女的指尖炽热，死死拽住他冰冷的手，就像握住了他那颗冰冷的心。
无论是雪地还是黑夜，于少年而言却也只是黑漆漆或白茫茫一片。
他有些茫然的感受着这风与雪，看着前方少女柔软的鸦发上飘着些洁白的落雪，看着她发梢飞扬，青丝拂过他的脸颊。
阿珰轻轻闭眸，他看不见别的颜色，他的世界中只有黑与白，可骤然间，他却在少女的鸦发间瞥见一道些许褪色的赤色绦带，绦带随风飞扬，在少女的肩上跳动，似他眼中悦动不灭的火苗。
那是不同于黑与白，亦不同于他身上衣裳的亮色。
他盯着那绦带走神，任由少女拉着，带他穿过庭院、长廊，少年羸弱得难以挣脱。
阿珰有些不解眼前的状况，却也有些不解这些年的状况。
他一直在顺着柳清虞想要的样子，装乖装糊涂，幼年之时，也曾渴望着柳清虞能像抚摸他大哥的脑袋那样摸着他的头，露出慈爱的笑。
这时间越久，他就觉得越是无趣。
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更找不到自己的心在哪里。
偶尔会想，为何他要取悦那些人？
或许是这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他心中空荡荡的，曾想要杀了所有人来填补心中的空缺，他自幼便藏不住心底的杀戮，藏不住这比心中空荡荡的那块地方更贫瘠的土壤。
土壤需要鲜血的灌溉。
他像个饮血而生的怪物，想要杀戮，想要看见别的颜色。
风声灌入少年耳中，似无数厉鬼在他耳旁撕心裂肺叫喊着。
小鱼脚步渐缓，意识清醒片刻后，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她竟将宋钰真强行拽出来了，宋钰真没说话，也没甩开她，跟着她身后，像是死了一样。
少女心中“噔噔噔”跳着，她回头，鼻尖冻得通红，眼眸却亮得惊人。
落雪悠然，在昏黄的灯色之下，落于她微微颤抖的长睫上。
阿珰也正看着她，微微垂眸，嫣红的唇一张一合，他骤然将后腰弯成一道弓，口中止不住似的溢出狂放的大笑，那小声尖锐、嘶哑又不成调，他笑得浑身痉挛后才逐渐停下。
小鱼不懂他为何这样，只是抬头看着天上悬挂着的月亮，她微微歪头，淅淅沥沥的雨落在她身上，一丝一缕寒凉穿过身体，少女骤然脱力往后倒去。
她轻得像片羽毛，撞进眼前少年的怀中，心跳声在耳旁沉沉响起。
笑声渐止，这风雨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声，鬓边湿润的发梢贴上少年冰冷的下颚，他抬手拂过少女耳后的绦带。
累……
好累……
好想睡觉……
这时候010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又多活了一天～～”
小鱼瘫软在少年怀中无法动弹，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010，去他丫的。
骂归骂，得到010的播报之后，小鱼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少女意识模糊，可还是依稀能知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对，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最终定格在柳清虞递给她的那杯茶上。
这时候她才骤然想起，柳清虞喝的茶水与她喝的茶水并非是一个茶壶中倒出来的。
只是那时候她太紧张，并没有注意。
少年瘦骨嶙峋，小鱼靠在他怀中被他凸起的骨骼硌得不舒服，在他怀中不安分地动了动身体，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挂在少年的脖子上，这样就能保证她不掉下去。
少女的唇瓣有意无意擦上少年冰冷的脖颈，汲取着这种能够将她身上的灼热之感逐渐驱散。
她嗅着少年身上好闻的气息，这种气息像是雪天的第一场初雪，那种纯净的气味环绕在她的鼻息指尖，他浑身各处也如落雪那样冷，她微微睁开眼睛，所见之处是少年纤细的脖颈，其上攀岩着泛青的血管，鼻尖轻轻拱了拱。
她逐渐明白，柳清虞根本就是为了让她跟宋钰真今天晚上浓情蜜意之时就做那事儿！
柳清虞似乎觉得宋钰真对她有意思。
不过这个想法还真是天真。
只有小鱼才明白，宋钰真对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甚至许多时候还很讨厌她。
少女不禁想，哼哼，她这个算盘算是打错了，就算今天她躺这儿，再不济就算是她因为这个药效而勾-引宋钰真估计这人也会纹丝不动，甚至还有可能一生气给她杀了。
若是真对她有意思，也不用她死死缠着宋钰真的脖子了。
因为这药效，小鱼觉得浑身燥热，意识模糊，就连眼前人的脸都有些看不清了。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这样小鱼就不会看到他对着自己露出难看的脸色了。
阿珰抱着怀中的少女，心跳得快了些，与他身子紧紧相贴的少女浑身炽热，像一块带着火的碳紧紧贴着他、灼烧着他。
阿珰怔怔的，他知晓人的鲜血是炽热的，却不知人的身体也这样炽热。
在触及少女的每一寸肌肤之时，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将这些归咎于自己从未这样近触碰过任何人。
他看着远处的落雪，嗅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抚摸着她柔软的肌肤，发间落雪的绦带。
心还在噔噔颤抖着，这种颤抖有些影响他的思考，甚至叫他回想起前几日自己做出的龌-龊事。
唇轻轻擦着少年冰冷的脖颈，手勾着他的脖颈，二人亲密无间。
少年紧绷，对如今的状况有些无措，他的脸颊越来越热。
他深深嗅着少女身上的皂角香气。
微不可闻的触碰叫他不由浑身一颤，喉中竟溢出一些低低的吟-声，他睁开眼，眼睛落了些蒙蒙雾气，他举目望去，却只能得见少女光洁的肌肤。
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
他曾在满春院见过女子与男子尾交，那些男子露出的痴色，那旁若无人的模样，叫他怔然的同时，更叫他不解。
他嗅着少女的鸦发，浑噩中想，他是否也与那些男子一般了？
雨幕渐渐。
小鱼感觉不到别的，也不知身前少年的变化，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她渴望再往这少年冰冷的身体上贴一些。
想要近些、再近些。
不行……
不对……
小鱼的意识是模糊的，可她心中却也清楚，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小鱼是个比较纯情的人，她觉得，要与那人互相喜欢才能够有身体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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