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身着白裳的老者捧着手中的竹简站上高台，原本吵嚷的人群安静下来，这男子同样以面纱掩之面部，甚至叫人看不清容貌，小鱼怀疑，这是使用了玄力。
从原著中可以得知，净水教宣扬的就是反对玄人主导这世界，反对玄人屠戮妖鬼，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教，却是由玄人主导的。
他缓缓打开手中的竹简，台下众人皆正襟危坐，小鱼朝着四周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后背挺直了些。
可一旁的少年却并未如此，见那老头上台便打了个哈欠。
小鱼心道不妙，便扯了扯一旁少年的衣角，轻声道：“二少爷可别睡着了。”
少年不耐道：“这关你什么事？”
小鱼觉得背如芒刺，其实这件事本来是不关她的事，但是她身后有个人正在看着她。
不是别人，是听见少年的哈欠声看过来的绿漱。
“当然关我的事，毕竟……”
小鱼小声抗议，其实后面的话还没想好。
“哦……”
那台上的白裳老者娓娓道：“这世上分为三类：人、玄、鬼，而鬼与玄则可视之为同类，此所谓‘彼’与‘此’，有玄便有鬼，有鬼便有玄，而鬼则是为惩罚人、玄所存在之物……”
这个净水教的宗旨就是将斩妖除魔的玄人都推向凡人的对立面，推向风口浪尖，是他们的存在破坏了世界的规则，这个世界才会出现妖鬼。
怪不得在原著中，男女主一路斩妖除魔的路上，会有一些凡人对他们表现出纯粹的恨。
那时候小鱼不懂，现在再回想起来，应该都是信奉净水的，不然也不会对玄人这样恨。
她与这少年并肩跪着，却谁也没说话，台上的东西小鱼只是偶尔听听，为什么是偶尔呢，因为她听着听着也会走神，目光开始游离，甚至还有些困了，甩了甩脑袋才勉强将这些都甩了出去。
不过周遭这些人倒是听得听认真的，就连身边跪着的少年也没说话，甚至一动不动正在听着这台上老者口中吐出的，晦涩难懂的字眼。
小鱼微微侧目，面纱掩盖住了少年的面容，却也能够依稀窥得些好颜色来，少年没有受到她视线的干扰，只是静静跪着。
小鱼心中不禁纳闷，不是说会睡觉吗？今天难道转性子，变得好学了？
“二少爷……”
小鱼不禁小声叫了身旁的少年一声。
可这少年却没有一点反应。
难道还在生她的气？
小鱼又多看了两眼，这才发觉这人好像没有在认真听，而是在……睡觉？
少年的身体晃了晃，双眸紧闭，怪不得不理她呢。
小鱼惊叹，如果是她的话早就一摇一摆躺在地上了，这人只是轻微晃动，丝毫没有要倒下的痕迹。
小鱼原本心想，孩子喜欢睡觉就让他睡吧，这本就是洗脑包也没什么好听的。
偏偏这时候，小鱼感受到了身旁有些许恶毒的目光后，她将拽了宋钰真一下。
心道，真是对不住了。
绿漱这人跟阴魂不散似的，总是能够在宋钰真快睡着的时候看过来。
阿珰本就没睡醒，听着这台上的颂文更是困意盎然，被她拽得一踉跄，甚至差点扑倒在地上。
少年睁开双眸看着她，神色中带着比鬼还深的怨气。
有些咬牙切齿道：“跟你有何……”
小鱼忧心忡忡小声急道：“自然是与我有关系！”
少年耐着性子问：“什么关系？”
“我……我都不认识他们，一个人醒着有点害怕。”
小鱼轻声道。
阿珰莫名：“你也睡着不就好了？”
小鱼又委屈道：“我睡不着。”
“与我有什么关系？”
阿珰又问。
“自然有关系，我是你未来的妻子，你不应该多为我考虑一些吗？”
“……”
“麻烦。”
这话说完以后，宋钰真当真没有再睡觉了。
虽说这些话都是小鱼随便说的，难道宋钰真有这么在意她吗？
小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有些复杂，二人之间又陷入了极其诡异的静默状态。
不过小鱼偶尔转头看着身旁的少年，却真的不见他睡觉了。
台上的老者还在捧着手中的竹简娓娓说着。
“这世道之所谓妖物横行、混乱不堪，是在惩罚凡人与玄人心中怀着的恶念，且又视杀戮为拯救，视之为圣，待诸位功德圆满后，方能脱离这混沌之境，方得安稳度过此生，佑己佑亲平安……”
“你我凡人者，在世间皆行善举，亦可作妖鬼之恶，此二者属相辅相成，若有一人堪当恶名，则无须承其恶果……”
通过这人的话，小鱼明白，这供奉的是净水教的圣女像，据说是妖鬼一族的圣母，容颜绝世，通体泛白，眉目低垂且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净水教将其作为信仰神。
这人说的话有一部分晦涩，不过也有一部分是能够听懂的，比如他说，这世界上的妖鬼出现的缘由是玄人屠戮和凡人的恶念，而后半段则是，将人行的“善举”与妖鬼的“作恶”画上相辅相成的等号，此二者相通，也就是说，人行的善举可以是如妖鬼那样作恶杀人，妖鬼的作恶也被美化成善举。
而再往后的含义便是，可以找替死鬼替自己行“善举”。
小鱼听懂这话中的含义以后，不由得浑身战栗，额间冒汗，她还真是误入了大型传教现场。
且身边的其他人脸上并没有对这老头所说的话的不理解，像是本来就该这样。
在这本就是玄人当道的世界，钱与权的价值在玄力或是在玄人的庇佑之下。
这颂文中的内容多是宣扬这世道平等或是玄人是有罪，为了追求内心的平等或者比玄人更高的地位，故此这些人才会去信奉这些。
净水教，在原著中，只是个隐匿在凡人之中，通过宣讲来控制人心的教派，其目的是离间凡人与玄人，虽不知这教派的创始人究竟是谁，不过在原著中曾经通过女主的内心得知，净水教是与她父母的死有关的。
本来只是隐匿，后来这玩意被搬上台面也是因为小暴君宋钰真。
小暴君他爹是相信玄人的，且因为玄人的普遍寿命高于凡人，他甚至想要通过玄人获得长生，宫中因此也有许多能力出众的玄人当职，且都是高官。
而小暴君则与他截然不同，他不相信玄人，反倒信奉被玄人与大多数凡人所唾弃的净水教。
小鱼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谁又能想到以后那个大肆修筑净水庙宇的小暴君，如今竟会颂文的时候打着瞌睡呢。
不过这会儿的宋钰真倒是没有再睡觉了，被她叫醒了之后，像着了魔似的开始认真听台上的老头瞎扯。
小鱼有点后悔把他叫醒了。
这没用的知识一直在进入宋钰真的脑子啊。
小鱼叹了口气。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绿漱，可她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人竟然也在打瞌睡。
“……”
自己明明也能听睡着，还要求她别让宋钰真睡着了。
小鱼觉得，他们四个人之中，只有柳清虞是真正信奉着邪。教的。
方才小鱼一直在认真听着这台上的老头儿在鬼扯些什么，如今微微侧目才发觉身边一直有个人在看她。
少年神色幽幽，眼中甚至带着些起床气。
小鱼小声问道：“二少爷还在生气刚刚我把你叫醒了吗？”
其实说出这话的时候究竟要怎么哄，小鱼已经在心里想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奏效。
谁知这少年却笑：“有何好生气的？”
“哦……”
“那好吧。”
阿珰更不懂了：“有何好遗憾的？”
“没有没有！”
小鱼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绿漱，轻声朝这少年道歉：“对不住，我刚刚不是故意将二少爷叫起来的，只是……只是方才她交代我的，要让二少爷好好听这颂文。”
“不过现在没事了，二少爷可以继续睡了。”
阿珰不解：“为何继续睡？”
这些东西都是阿珰自小听到大的，里面的一字一句也都记得，甚至也会背，小时候不明白，如今却知晓，这些东西都是柳清虞用来控制他的，所以才会日日强制让他来听。
阿珰看着眼前的少女对此露出些嫌恶的表情，约莫是这面纱遮住，就连这皱着眉有些许嫌恶的表情在少年看来竟显得有些许娇俏可爱。
“我方才淡淡听了一下，这老头讲的都是些什么鬼玩意，这是人能听的吗？这种东西听多了感觉脑子会坏掉，还不如继续睡觉。”
“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去找替死鬼？这不是瞎扯吗？”
阿珰不知为何这少女总是能够说出一些骇人听闻又大逆不道的话，柳清虞向来都将这些东西奉为圭臬，若是听到这少女这样说，心中又会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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