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激脆的巴掌声让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争执轰然而止。
姜娆的神色冷到极点,她扫了一眼门外,压低的声音强硬又冰冷:“我早叫你记住,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把它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能吐露哪怕半个字,就算在我面前也一样。刚刚的事,我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姜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方才心底涌起的不甘和愤懑竟陡然间支离破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喉间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公主,殿下,时辰快到了!”
“走吧。”姜娆推了姜琸一把,将他赶了出去。
门口,柳三娘看见姜琸出来,他整个人像是游魂似的木讷,也顾不得许多,抓着人就往后门去。
脸上火辣辣地疼,姜琸的神情却是麻木的,他被拽着走,最后回了一次头看向姜娆。
帐帘摇晃,帘后人的面容有些看不清,但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冽和疏离。
第67章 宋元嘉
按照计划,姜琸和柳三娘一行人顺利出了安梁城,在城外不远的望泗山一处矮山坡上等姜娆与他们会和,从这地方看过去,恰好能看见安梁城的城门。
柳三娘拿了几块糕点送到马车上,递给姜琸:“殿下,之后几日都要赶路,几乎不得停歇,先吃些东西吧,在路上怕是不便。”
姜琸没说话,掀开马车侧帘,遥遥望着城门。
柳三娘将糕点放到侧座上:“殿下别担心,属下在安梁城待了多年,对清河侯的为人也算有所了解,依属下看……”柳三娘勾出几分笑意,“这清河侯是对公主动了真心,以他的心机手段,公主当不会遇到危险。”
未料听完这话,姜琸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他沉吟少顷,干巴巴说了句:“他现在人昏迷着,拿什么护住皇姐。”
柳三娘并不知此事,脸上的笑僵了僵,一时无话。她又看姜琸一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走开了。
与此同时,姜娆正坐在马车上,墨云已经带着她甩掉了孟家的眼线,正在往西城门去的路上。
她对孟家倒没多少担忧,眼下孟家的重心全放在郕王段恒和皇帝段钰的争端之上,双方皆是如箭在弦,不敢有丝毫松懈,是以,对于她和姜琸这对“无甚威胁”的亡国姐弟来说,能分出来的人手实在有限。
然而,姜娆还是眉头深锁,眼底是浓浓化不开的愁绪。
若说起初只是怀疑、是试探,那今日姜琸问的那一句“皇姐是为了我,还是根本不想离开他”,则是让她心惊震骇了。
她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只是因为姜琸年纪稍小,她一直以来又只将他视作自己的弟弟,所以哪怕他依赖她多些,她也从没往别的地方想。
可是他今日一番表现,不由得她不想。
姜娆合上眼,思绪飘远。
……
“这要死不死的,他娘的横路上干什么!真晦气!”士兵被地上“一具尸体”猛地抓住了脚脖子,吓了一跳,恼怒之下当胸一脚,直接将人踢飞了出去。
百姓畏畏缩缩站在一旁,没人敢上去搀扶地上濒死的人,只等长长两队士兵走过,众人再一看,地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若是有人细心,方才便能认出,地上的人是这宋城里曾经最德高望重、一家四代带领宋城人殷家富民的河西宋家的嫡次子,宋元嘉。宋城原不叫宋城,正是因为宋家人德厚流光,后来才改称宋城。
但,上殷国灭,江山都易了主,又何况这小小宋城。
方才过去那些士兵,正是晋国的玄武军。而宋家上至七十太爷,下至七岁小儿,皆不肯对晋国俯首称臣,已被玄武军屠了满门。
到现在,尸体还悬在宋城城门上。
宋元嘉死里逃生,一睁眼,已是国破家亡,自己也身受重伤。
他看着身前的姑娘,差不多的年纪,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面无表情地在给他包扎伤口。
宋城的人他当然不可能都认得,但像这样姿容出色的姑娘,他很肯定,她不是宋城人。
他伤势太重,又昏迷数日粒米未进,这姑娘便又弄了吃食,给他喂下。
得她一饭之恩,他有了力气问她,才知道,这姑娘竟是名扬天下的明华公主。彼时她浑身脏兮兮的,人也过分消瘦,实在当不得“倾国之色”这四个字,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却明亮,倒还与“明华”二字沾边。
姜娆原本不打算告诉宋元嘉自己的身份,她是死里逃生的上殷皇室,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都可能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她此行,是要往晋国去。她要复仇,绝不能死在路上。
因不认得路,她只得一直跟着那群要回晋国的玄武军,而她本不该冒险救人,但是听闻宋家之事,这满门忠烈皆是为国而死,宁折不屈,她如何能不动容?
原本,她只想守着等晋军离开,为宋家的人收尸,未曾想,竟意外发现宋家还有一个少年侥幸活了下来。
“公主要去哪里?”少年问她,面容尚未褪去稚气,话音里却是深深的疲惫和沧桑。
姜娆看他一眼,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不久前的影子,却也只道:“与你无关。”
后来,他一直跟着她,说要报恩。其实她知道,他只是无处可去,更不知怎么活下去面对一切。